沈淵打完寧知微的聲音後,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仍然望著遠處逐漸散去的金色水光。
「陸天衡剛才出手了?」
「出手了。」
寧知微的聲音明顯沉了幾分。
「那不是普通的天河法印,裡面有玄河神君留下的神念。」
「你能帶著那些水族修士活著回來,已經算是僥倖。」
沈淵低頭看了看胸口,那裡有一道細長的金色裂痕,祖龍戰體正在緩緩修復,卻仍有一絲化神威壓殘留其中,不斷侵蝕他的血肉。
「僥倖?」
沈淵抬頭看向天湖深處,眼眸中露出了認真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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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我毀掉北方陣腳,現在只怕連僥倖都沒有。」
寧知微沉默片刻,低聲道:
「你現在不能再繼續出手了。」
「陸天衡已經下令,三十六艘主戰舟全部向第三水門移動。」
「等他重新布成天河戰陣,便會將整個中層水域徹底封鎖。」
「到時候,就算你擁有龍族血脈,也很難再從裡面脫身。」
白璃和玄霜聽到這裡,臉色同時變了,兩個人共同抬頭看向了遠方。
「三十六艘主戰舟同時移動,看來陸天衡已經放棄了繼續封鎖水脈。」
玄霜冷聲道:
「他準備集中力量,強行攻破第三水門。」
「那道水門還能撐多久?」
沈淵問道。
寧知微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之後,她才緩緩道:
「最多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之後,第三水門必破。」
「而且這一次,陸天衡很可能親自出手。」
沈淵眸光微凝。
他剛剛擋住玄河神君的一縷神念,體內氣血仍然翻湧。
若是讓陸天衡藉助天河戰陣全力出手,即便他與白璃、玄霜聯手,也未必能夠擋下。
更何況,第三水門之後還有無數水族修士。
他們根本承受不住天河戰陣的衝擊。
「寧巡察使。」
沈淵握緊令牌。
「幫我轉告天湖各族,暫時放棄第三水門。」
「放棄?」
寧知微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驚訝。
「第三水門一旦放棄,天湖中層便會徹底暴露在仙庭面前。」
「我知道。」
沈淵看向白璃與玄霜。
「但守不住的地方,就沒有必要拿人命去填。」
「讓所有人退入第四水門,準備第二道防線。」
「第三水門,交給我。」
寧知微沉默了許久,在令牌的另一方傳來了幾乎無法置信的聲音。
「你想一個人留下?」
「不是一個人。」
沈淵抬頭看向遠處的天河戰舟。
「我會帶白璃和玄霜留下。」
玄霜聽到這裡,立即向前一步。
「我同意。」
白璃也抬起頭,淡淡的說道:
「第三水門不能直接放棄,至少要讓天河司付出代價。」
寧知微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你們最好不要再逞強。」
「我會繼續替你們觀察天河戰陣的變化。」
「但我必須提醒你們,陸天衡已經開始調用玄河神君留下的神君法印。」
「下一次出手,他很可能會動用真正的化神之力。」
「我明白。」
沈淵收起寧字令牌。
就在此時,遠處的水域忽然變得安靜下來。
原本不斷向第三水門靠近的戰舟,竟然在同一時間停了下來。
金色天河橫貫水域,十萬天兵列陣其中。
陸天衡站在最前方的主戰舟上,目光冷冷地鎖定著沈淵。
「沈淵。」
他的聲音穿過重重水幕,傳遍整個中層水域。
「你毀我北方陣腳,重傷我鎮脈神將。」
「如今還想憑藉一道破損水門,繼續阻擋仙庭大軍?」
沈淵站在水門之上,沒有回答。
陸天衡抬起手。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交出玄霜、白璃和天湖主祭印。」
「本將可以放過天湖普通水族。」
「否則,半個時辰之後,天河戰陣落下,第三水門之內,雞犬不留。」
玄霜臉色一冷。
「又是這套說辭。」
「他們除了威脅,還會做什麼?」
白璃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陸天衡,望向三十六艘戰舟之間的法則連接。
那片金色天河看似平靜,實際上所有力量都已經匯聚到了中央。
只等陸天衡一聲令下,便會徹底爆發。
沈淵剛要開口,身後水域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波動。
那波動極其輕微。
若不是沈淵擁有祖龍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白璃與玄霜也同時轉身,只見第三水門後方,一片原本平靜的水域,竟然浮現出一輪暗紅色的月影。
月影越來越清晰,一道窈窕身影,緩緩從紅月之中走出。
女子身穿暗紅長裙,裙擺如同燃燒的火焰,在水流中無風自舞。
她的肌膚白皙如玉,眉心印著一朵細小的血色蓮花。
一雙眼眸狹長嫵媚,似笑非笑之間,帶著一種危險而妖異的氣息。
尤其是她身上那股氣質,既不像純粹的妖族,也不像尋常人族。
仿佛是兩種血脈彼此交融之後,誕生出的特殊存在。
女子抬起手,輕輕掩唇。
「幾位不必這麼緊張。」
「若是我想殺你們,剛才便不會替你們遮掩氣息。」
玄霜寒靈水氣瞬間凝聚。
「你是什麼人?」
女子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沈淵。
她的目光落在沈淵身上,停留了足足數息。
隨後,紅唇微微揚起。
「你身上有祖龍血脈,而且比我想像中更加純粹。」
沈淵眼神微沉,自己的血脈身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她怎麼知道?
低下頭的時候,冷冷的問道:
「你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我叫鳳綰月。」
女子輕輕一笑。
「天荒妖盟,赤羽一脈,也是這次專程來見你的人。」
白璃向前半步,將沈淵擋在身後。
「天荒妖盟這是什麼地方?你出現在這裡,應該不是為了閒聊。」
鳳綰月看了一眼白璃,眼中的笑意更深。
「這位妹妹倒是警惕。」
「不過你說得沒錯,我確實不是來閒聊的。」
她抬起玉手。
一道赤金色靈光從指尖飛出,沒入第三水門上方。
原本已經出現裂痕的水門,竟然在這一刻被一層赤色光幕籠罩。
那些殘留的天河法則,仿佛被某種力量強行壓制,擴散速度驟然減緩。
玄霜神色微變。
「你在修復水門?」
「只能暫時穩定。」
鳳綰月搖了搖頭。
「仙庭戰陣太強,單憑我一人,無法真正修復這道水門。」
「但為你們爭取一炷香時間,還是可以的。」
沈淵盯著她。
「你為什麼幫我們?」
「因為仙庭的大軍已經越界了。」
鳳綰月望向遠處的天河戰舟。
「我來自上界的天荒妖盟,天荒妖盟與仙庭爭鬥多年,彼此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
「仙庭若是掌控青州天湖,下一步便會封鎖下界水脈,將天河法則繼續向北方推進。」
「到那時,天荒妖盟在下界的據點也會受到影響。」
「所以,你們不是為了救我們。」
沈淵淡淡道。
「只是為了阻止仙庭擴張。」
「聰明。」
鳳綰月笑了起來。
「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玄霜語氣冰冷。
「可你們天荒妖盟同樣是上界勢力。」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想借仙庭之手削弱天湖,到時候反咬一口,卸磨殺驢怎麼辦?」
鳳綰月轉頭看向玄霜。
「你也不笨。」
「可惜,我對你們任何人都沒有任何興趣,包括這個地盤。」
「我真正感興趣的,是他……」
她伸出手,指向沈淵。
白璃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鳳綰月看見眼前的白璃有些生氣,嫵媚一笑。
「這祖龍血脈已經消失了太久。」
「如今重新出現,總會有人想看看,他究竟能成長到什麼程度。」
沈淵沉默片刻,似乎也放下了剛才的成見,向前踏出一步。
「你想拉攏我?」
「現在還談不上拉攏。」
鳳綰月輕輕搖頭。
「我只是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天荒妖盟替你拖住一部分天兵,甚至可以幫你破壞天河戰陣。」
「而你,只需要在將來天荒妖盟需要幫助的時候,出手一次。」
沈淵眼眸微眯。
「什麼時候?」
「我說了,將來。」
鳳綰月靠近了一步,暗紅長裙輕輕拂過水流。
「現在的你,還不夠資格知道。」
「不過,我可以先讓你看看誠意。」
她抬起手,赤金色光芒驟然沖向天湖上方。
轟!
遠處三十六艘戰舟之中,突然有兩艘同時燃起赤金色火焰。
戰舟上的天兵頓時陷入混亂。
陸天衡臉色驟變。
「天荒妖火?」
鳳綰月望著他,聲音嫵媚,卻帶著淡淡殺意。
「陸將軍。」
「你的陣法還沒有布好,就不要急著嚇唬別人。」
陸天衡死死盯著她。
「鳳綰月,你竟敢親自下界!」
「我若不來,怎麼能看見仙庭天兵被下界修士打得如此狼狽?」
鳳綰月笑意盈盈。
「不過你放心。」
「今日我不會殺你。」
「我只是想讓你明白,這片天湖,並不是只有你們仙庭能夠插手。」
她的話音落下,兩艘戰舟上的天妖盟修士同時現身。
他們有的披著黑色斗篷,有的化出妖族真身,還有的人族修士手持陣旗,直接斬斷了兩艘戰舟之間的法則連接。
天河戰陣頓時出現了一道缺口。
陸天衡怒喝:
「所有天兵聽令,先誅妖盟!」
原本準備攻向第三水門的天兵,立刻分出數千人,朝鳳綰月所在的方向殺去。
鳳綰月回頭看向沈淵。
「現在,輪到你了。」
「趁天河戰陣出現缺口,帶著你的人退入第四水門。」
「否則,等陸天衡重新穩住陣腳,誰都走不了。」
沈淵沒有猶豫。
他望向白璃和玄霜。
「帶所有人撤退。」
兩人同時點頭。
沈淵又看向鳳綰月。
「這筆交易,我暫時答應。」
鳳綰月眼眸彎起。
「那便記住了。」
「沈淵,我等著你真正成長起來的那一天。」
沈淵轉身,祖龍龍威轟然爆發。
金色水浪托起所有水族修士,迅速朝第四水門退去。
鳳綰月則獨自立在第三水門之前,暗紅長裙獵獵作響。
她一人面對數千天兵,臉上沒有半點懼色。
反而抬起長槍,笑得妖艷而危險。
「仙庭的諸位。」
「誰先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