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知微離開之後,主祭殿內安靜了許久。
沈淵低頭看著手中的金色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寧」字,背面則銘刻著細密的天律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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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隱隱殘留著寧知微的氣息。
「這是天律殿的傳訊令。」
玄瀾看了一眼,緩緩說道:
「只要寧知微沒有主動毀掉它,你便可以通過此物與她聯繫。」
沈淵將令牌收起。
「她回天律殿之後,會替我們說話嗎?」
玄瀾沉默片刻。
「她會說實話,但仙庭不一定願意聽實話。」
白璃站在主祭殿外,望著寧知微離去的方向。
「她現在只是天律殿巡察使,雖然身份不低,卻還沒有資格改變仙庭的決定。」
玄霜靠在冰玉石柱旁,臉色依舊蒼白。
「而且,她的父親雖然是天律殿長老,但天河司掌握仙庭水部兵權。」
「玄河神君在仙庭經營多年,不會因為一份證詞便放棄裴照川。」
沈淵抬頭看向三人。
「玄河神君究竟是什麼境界?」
這個問題,也讓主祭殿內的氣氛沉了下來。
玄瀾緩緩說道:
「修行境界,從鍊氣開始,經過築基、金丹、元嬰,便會進入化神。」
「金丹修士凝聚本源,元嬰修士神魂化嬰,而到了化神境,神念可以化為領域,意志能夠影響一方天地。」
「玄河神君,便是化神後期。」
沈淵目光微動。
「化神之後呢?」
「化神之後,是煉虛。」
玄瀾神色凝重。
「煉虛修士能夠觸碰虛空法則,短暫跨越天地界限。再往上,則是合體、大乘和渡劫。」
「渡過天劫,才有資格飛升上界。」
「不過,玄河神君距離煉虛境還有一段距離。」
「但他的神君稱號,並不代表他的境界。」
玄瀾頓了頓,抬頭仰望,最後眼眸中也透露出一絲不一樣的複雜情緒,繼續說著。
「那是仙庭冊封的神職。」
「玄河神君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只是化神後期的修為,而是他掌控天河司,能夠調動仙庭水部的力量。」
白璃接過話:
「他若親自降臨,受到下界法則壓制,未必能夠發揮全部實力。」
「可若是藉助仙庭法旨調動天兵天將,便等於以整個仙庭水部的力量降臨青州。」
沈淵輕輕摩挲著寧字令牌。
「所以他不會立刻親自下來。」
「他會先派人。」
玄瀾點頭。
「而且,必須先給你定一個罪名。」
「否則天河司無故出兵,天律殿不會坐視不理。」
沈淵抬頭。
「那他們準備怎麼定罪?」
就在這時,主祭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鐘響。
咚!
一道金色光芒從天湖上方穿透水幕,緩緩落入主祭殿前。
金光之中,一卷巨大的金色法旨徐徐展開。
法旨尚未完全打開,浩瀚的天河威壓便已經壓向整座天湖。
無數水族修士抬頭望去,臉色紛紛變了。
玄瀾的神色沉了下來。
「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金色法旨完全展開。
一道恢宏而冰冷的聲音,響徹整個青州天湖。
「仙庭水部法旨。」
「青州天湖妖修沈淵,身負異種龍血,擅闖天河禁域,破壞仙庭婚儀,劫奪仙庭婚俘,斬殺天河司少司命裴照川。」
「其勾連天湖逆族,私自占據青州水域,意圖割據一方。」
「更有甚者,其引動蝕淵之力,破壞天湖封印,致使青州水脈陷入大亂。」
「現命沈淵於三日之內,前往天河司伏罪。」
「交出玄霜、白璃以及天湖主祭印。」
「凡天湖水族,若能及時投誠,仙庭既往不咎。」
「若敢包庇逆賊,便視為蝕淵同黨。」
「屆時,天河司大軍降臨,天湖上下,雞犬不留。」
法旨之音傳遍湖底。
主祭殿內,一眾水族首領臉色難看。
「他們竟然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沈主理身上!」
「明明是裴照川私煉血魂水,怎麼變成了沈主理勾連蝕淵?」
「仙庭這是要逼我們交人!」
玄霜聽到仙庭婚俘四個字,眼中寒意涌動。
「在他們口中,我只是被沈淵劫走的婚俘。」
白璃冷聲道:
「而我們守護天湖,反而成了割據一方的逆賊。」
沈淵站在大殿中央,聽著那道法旨宣讀完畢,神色始終平靜。
金色法旨上,忽然浮現出一道玄河神君的虛影。
那道虛影隔著漫長天地,俯視著主祭殿中的沈淵。
「沈淵,本君給你三日時間。」
「交出玄霜,放棄天湖主理之位,本君可以留你一條性命。」
「否則,三日之後,十萬天兵天將降臨青州。」
「到那時,不論你是什麼血脈,還是蝕淵逆黨,都只有死路一條。」
沈淵抬頭,直視那道虛影,自信的說道:
「玄河神君。」
「你救走裴照川的真靈,是為了給他重塑肉身吧?」
玄河神君眼神微冷。
「與你何干?」
「既然他已經死了,就該讓他魂飛魄散。」
「你卻強行護住他的真靈,還將他所做的一切罪行推到我和天湖水族身上。」
沈淵金色龍眸之中,漸漸浮現出一縷寒意。
「現在又想讓我交出自己的道侶和同伴。」
「你這張臉皮,倒是比天河還厚!」
主祭殿內,頓時一片寂靜。
玄河神君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下界修士。」
「本君倒要看看,三日之後,你還能不能如此狂妄。」
「天兵一到,天湖水族若是願意投誠,自可活命。」
「至於你身邊的人……」
他的目光掃過白璃與玄霜。
「她們會被帶回仙庭審判。」
沈淵眼神微冷。
「你可以試試。」
「本座會讓你明白,什麼叫後悔。」
玄河神君沒有再回應,金色法旨轟然燃燒,虛影也隨之消散。
可法旨留下的天河威壓,卻久久沒有散去。
主祭殿內,許多水族首領臉色蒼白。
三日之後,十萬天兵天將將要降臨,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仙庭問罪,而是一場針對青州天湖的征討。
與此同時,九重天外,天河司,征伐神殿。
玄河神君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托著一枚微弱的金色光團。
光團之中,正是裴照川最後的真靈。
此時的裴照川已經沒有了肉身,也沒有了金丹。
真靈殘缺不全,只有一張模糊的面孔仍然在不斷扭曲。
「祖父……」
「替我殺了沈淵……」
「我要他死!」
玄河神君低頭看著這縷真靈,神色冷漠。
「想重塑肉身,便先忍住。」
「你被焚毀大半神魂,普通靈藥已經救不了你。」
「只有蝕淵本源,才能替你補全神魂。」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
一縷黑色氣息被強行打入裴照川的真靈之中。
「啊!」
裴照川發出悽厲慘叫。
那道金色真靈不斷掙扎,卻始終無法擺脫蝕淵黑氣的侵蝕。
玄河神君的目光落向下方。
征伐神殿之中,已經聚集了大量仙庭神將。
其中有天河司的水府將軍,有鎮水軍的統領,也有玄河神君麾下的神將。
「沈淵斬殺仙庭命官,破壞天湖封印,勾連蝕淵,已經不是普通的下界爭鬥。」
玄河神君聲音低沉。
「此人若不誅殺,青州水域必然徹底脫離仙庭掌控。」
下方,一名身披銀色神甲的將軍拱手道:
「神君,天律殿尚未完成調查。」
「若此時直接調動十萬天兵,是否會讓天律殿抓住把柄?」
玄河神君看了他一眼。
「本君已經下達征討檄文。」
「沈淵若不投降,便是抗旨。」
「寧知微若繼續包庇他,也會被視為同黨。」
「這場征討,名正言順!」
他抬手展開一卷金色檄文,檄文之上,字字如雷。
「青州天湖逆賊沈淵,欺天罔上,竊據水府。」
「其以祖龍異血惑亂水族,以蝕淵邪力抗拒仙庭。」
「今奉仙庭水部天詔,發天河水軍、鎮水神兵、玄河神將軍,共計十萬天兵天將,下界討逆。」
「凡三日內獻逆賊首級者,賜靈丹百枚,封總兵將軍!」
「凡擒沈淵者,賞一品官職,賜天河神水。」
「凡包庇逆賊者,族滅其脈,水府盡毀。」
玄河神君將檄文拋入高空。
金色文字瞬間化作無數流光,向九重天各處擴散。
很快,天河兩岸響起戰鼓。
咚!
咚!
咚!
一艘艘銀色戰舟從天河之中升起。
戰舟之上,天兵列陣,水紋戰旗獵獵作響。
前軍由三萬天河水軍組成。
其中普通天兵大多是築基,百夫長多為金丹修士。
中軍為四萬鎮水神兵,統領皆已踏入元嬰之境。
後軍則是玄河神將軍,三萬神將披玄水戰甲,最前方的數十名戰將,全都是元嬰後期修飾。
十萬天兵天將,真正可怕的並不是每一名士兵的修為。
而是他們能夠結成天河戰陣。
一旦戰陣成形,便能將十萬人的力量匯聚到一起,足以鎮壓化神境強者。
而且這些修士,自小在仙庭長大,與下界的靈氣相比,就算是築基修士,也可以在同等境界之下以一當十!
玄河神君站在最高處的天河戰舟之上。
他沒有親自出征,化神後期修士若強行降臨下界,必然會引起天地法則反噬。
但他將自己的神念和一道神君法印留在了主艦之中。
只要法印不滅,他便可以隔著天地指揮戰局。
「傳令。」
玄河神君抬起手。
「第一軍封鎖青州外圍水域。」
「第二軍切斷天湖各處水脈。」
「第三軍直奔主祭殿。」
「不得讓沈淵逃離天湖。」
「至於白璃與玄霜……」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縷真靈上。
「活捉。」
「她們身上的祭司血脈,對蝕淵封印還有用。」
下方眾將齊聲應諾。
「謹遵神君法旨!」
戰鼓再次響起。
十萬天兵天將同時踏上戰舟。
無數銀色戰舟撕裂雲海,朝著下界青州緩緩降臨。
而在青州天湖之中,沈淵站在主祭殿上方。
他的手中,正握著那捲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征討檄文。
湖面上,所有水族都抬頭看著他。
玄霜站在他身後。
白璃立在另一側。
遠處,主祭殿的古鐘緩緩響起。
咚。
咚。
咚。
沈淵抬頭望向天際。
那裡,已經出現了一片銀色雲海。
密密麻麻的戰舟,正從雲海深處緩緩顯露。
「十萬天兵天將。」
玄霜聲音低沉。
「他們真的來了。」
沈淵將征討檄文捏成粉碎,金色紙屑隨湖水飄散,思緒仿佛回到了曾經還沒有穿越來這個世界的時候。
尤其是十萬天兵這幾個字讓他極其興奮。
「十萬天兵……這故事,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沒想到,我今日竟然也有這樣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