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的聲音在一旁迴蕩,白璃立刻警覺起來,指尖微微一緊,隨即恢復平靜。
她沒有回頭,只用餘光掃向寒潮禁域右側。
那裡,水幕緩緩分開,一艘通體雪白的仙舟,從湖水深處緩緩駛出。
仙舟之上,懸掛著一面金色令旗。
旗面上沒有天河司的水紋,而是刻著兩個古樸大字。
天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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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舟前方,站著一名身穿銀白色長裙的女子。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長發慢慢的吹流而下,玉簪束起,眉目清冷,周身沒有太過強烈的靈力波動。
可她一出現,原本混亂的寒潮禁域便迅速安靜下來。
那些天河司修士紛紛停手,朝她躬身行禮。
「見過寧巡察使。」
女子沒有回應,只是抬眸掃過四周,她的目光落在裂開的石罐上,眉頭微微皺起。
「誰下令打開石罐的?」
那名銀甲修士連忙上前。
「回巡察使,是屬下奉命檢查。」
「奉誰的命?」
「天河司的命令。」
寧知微淡淡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天河司的命令,什麼時候可以凌駕於天律殿的巡察令之上?」
銀甲修士臉色一變,立刻低下頭。
「屬下不敢。」
寧知微沒有繼續追究,而是轉頭看向那隻裂開的石罐。
黑色血霧仍在不斷湧出,其中夾雜著無數悽厲的哭嚎,仿佛有無數神魂被困在其中,正在承受永無止境的折磨。
寧知微的目光一點點冷了下來。
「這是血魂水。」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那些剛剛加入護湖軍的水族修士,臉色頓時變了。
他們雖然沒有見過血魂水,但也聽說過這種東西。
水族精血與神魂被強行煉化,再融入湖水靈力,便會形成血魂水。
這種東西,通常只會出現在邪道祭祀之中。
寧知微緩緩走到石罐前,抬手打出一道清光。
清光落入血霧之中,一時間,黑色血霧翻湧得更加劇烈,無數模糊身影在其中掙扎浮現。
有魚妖,有龜妖,有人族修士,甚至還有一些尚未完全化形的幼小水族。
他們的神魂被煉成了血魂水,失去了意識,只剩下本能的哀嚎。
寧知微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誰允許你們煉製這種東西?」
遠處,那名身穿青色祭袍的祭司緩緩走了出來。
他雙手負在身後,神情平靜。
「寧巡察使何必如此動怒?血魂水不過是用來鎮壓蝕淵的祭品。」
「為了青州天湖,犧牲一些水族,有什麼不妥?」
寧知微抬頭看向他。
「仙庭律令,嚴禁私自拘禁生魂,更嚴禁以活物煉製祭品。」
「你穿著天湖祭司的衣服,卻連最基本的祭祀律都不懂。」
青袍祭司輕笑一聲。
「寧巡察使,你只是天律殿派來的巡察使。」
「而青州天湖如今由天河司接管。」
「天河司如何處置水族,不需要向天律殿解釋。」
寧知微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你說錯了,只要仙庭沒有正式下達血祭令,天河司就沒有資格擅自獻祭生魂。」
她取出一枚金色令牌,令牌之上,刻著一條盤繞的天律金龍。
「我現在以天律殿巡察使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封存所有血魂水。」
「同時,交出青州天湖近三個月的祭壇記錄。」
青袍祭司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
「寧知微。」
他緩緩念出女子的名字。
「你父親是天律殿大長老,確實有資格在仙庭水部面前說幾句話。」
「但你不要忘了。」
「此次天湖婚儀,是水部玄河神君親自批准的。」
「裴照川少司命更是奉了仙庭婚詔而來。」
「你為了幾個水族的性命,難道想違抗仙庭法旨?」
寧知微神色不變。
「玄霜的婚儀是否合規,我會親自調查。」
「但血魂水屬於另一件事。」
「不要試圖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沈淵站在人群之中,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想到,仙庭之中竟然還存在不同的派系。
裴照川代表天河司,想借婚詔控制玄霜與天湖。
而眼前這位寧知微,雖然認可仙庭對天湖的管轄,卻並不認可天河司私自煉製血魂水。
「原來仙庭也不是鐵板一塊。」
白璃以神念傳音。
沈淵目光微動。
「她是天河司的敵人嗎?現在還不是。」
白璃謹慎回答道:
「她只是認為天河司做得太過分了,可她依舊站在仙庭那邊,我們還是要小心!」
就在這時,寧知微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沈淵身上。
她的眼神極其銳利。
「你。」
沈淵抬起頭。
寧知微看著他手中的黑色令牌。
「你是剛加入護湖軍的水妖?」
沈淵聲音沙啞。
「是。」
「抬起頭來。」
沈淵沒有動。
寧知微眉頭微皺。
「這是巡察令。」
「你可敢違抗?」
沈淵緩緩抬起頭。
偽裝靈物在識海中悄然運轉,將他的容貌和氣息維持在青鱗水妖的狀態。
寧知微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向前一步。
「你身上的氣息不對。」
「哪裡不對?」
「太乾淨了。」
寧知微語氣平靜。
「真正的青鱗水妖,氣息之中會帶著湖底淤泥和水煞之氣。」
「可你身上的水靈力,雖然渾濁,卻沒有半點妖族血氣。」
沈淵心中一動。
這個女人的感知,竟然如此敏銳。
「我出生在淺水區。」
「從未進入過深湖。」
「所以身上沒有水煞之氣。」
寧知微沒有說話。
她抬起手,一道銀白色靈光從指尖飛出,直奔沈淵眉心。
白璃的氣息頓時變得危險起來。
沈淵卻向前一步,任由那道靈光落在身上。
剎那間,寧知微的神魂之力進入他的識海。
偽裝靈物劇烈震動。
祖龍金丹也隨之緩緩轉動,將真正的祖龍本源壓入最深處。
在寧知微的感知之中,沈淵的識海一片渾濁。
裡面只有一條模糊的青鱗魚影,在水霧之中緩緩遊動。
寧知微神色微動。
「你修煉過遮掩神魂的功法?」
沈淵平靜道:
「我們這些沒有背景的水妖,若是不懂得隱藏自己,早就被人吃了。」
寧知微收回靈力。
「油嘴滑舌。」
她的目光轉向白璃。
「她呢?」
沈淵側身擋在白璃面前。
「她是我的同伴。」
寧知微眼神微冷。
「我問她,不是問你。」
白璃抬起頭,淡淡說道:
「藍鱗鮫人,築基後期。」
「與他是什麼關係?」
「同隊。」
「只是同隊?」
寧知微盯著她。
白璃向後退了一步,似乎正在做準備。
沈淵心中微動,但卻馬上抓住了白璃的手慢慢解釋道:
「巡查使大人,我們只是混口飯吃,上面讓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
寧知微只是覺得奇怪,卻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身看向那名青袍祭司。
「把所有石罐封存。」
「在我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將血魂水送入湖底。」
青袍祭司臉色陰沉。
「寧知微,你確定要阻攔天河司的婚儀?」
「我說了,婚儀和血魂水是兩件事。」
「你若繼續阻攔,便是在干涉仙庭水部執法。」
「那就讓裴照川親自來見我。」
寧知微語氣冰冷,轉身的一剎那,強悍的靈氣瞬間爆發而出,下一秒大喊道:
「只要他能拿出正式血祭法旨,我立刻退開。」
雙方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就在此時,裂開的石罐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原本被寧知微壓制的血霧,猛然沖天而起。
黑色血霧之中,一隻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幽藍色的深淵。
沈淵掌心的幽藍水紋驟然發燙。
「蝕淵殘靈!」
白璃失聲道。
青袍祭司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容。
「寧巡察使,現在你可以親眼看看,沒有血魂水,如何鎮壓蝕淵?」
「這就是你阻攔天河司的後果。」
蝕淵殘靈張開巨口,朝著四周眾人吞噬而來,下一秒無數水族修士發出慘叫。
剛才的青袍祭司早已經向後逃竄,不知所蹤,此刻只留下寧知微一人在此。
寧知微立刻催動清律水氣,化作一道銀色光幕,擋在眾人面前。
可那道光幕僅僅堅持了片刻,便在蝕淵殘靈的衝擊下劇烈震動起來。
「所有人退後!」
寧知微冷聲喝道。
沈淵看著眼前的場景沒有退,他站在原地死死的看著前方,手中的祖龍之力正在慢慢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