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88章 (番外10)月和星

  他起身走進衛生間,接了半盆溫水,拿毛巾擰乾,走出來,他給蘇淺擦臉,從額頭,擦到下巴,再擦脖子。

  毛巾擦過脖子,上面的水分幹得很快。

  陳舟把毛巾扔回水盆里,水面晃動了幾圈,慢吞吞平復下去。

  陳舟在床沿坐了一整夜。

  ……

  清晨六點半,走廊里有了清潔工推車輪子滾過地磚的雜音。

  七點整。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床頭柜上的電子鐘跳了一下數字,病床上的人手指動了動。

  蘇淺眼皮掀開,光線刺得她眉心擰成一個結,她偏了下頭,視野里是灰白色的天花板。

  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皮,喉嚨發緊。

  「陳舟?」

  陳舟右手撐在床沿上,人直接湊到了她臉前:「嗯,我在。」

  蘇淺試著吸了一口氣,小腹下面橫著一道生硬的拉扯感,麻藥過去了大半。

  她沒吭聲,只是眼珠轉了小半圈,看清了床頭掛著的消炎藥瓶子。

  「孩子呢?」

  「在窗邊。」陳舟伸手拿過棉簽,沾了點溫水,按在她的乾裂起皮的嘴唇上,輕抹了一圈。

  「好著呢。」

  靠窗的兩張摺疊椅上,蘇泠和陳念其實早就醒了。

  聽到床上的動靜,兩人各自從透明的嬰兒小床里抱起一個包裹。

  陳念抱著那個小的,步子邁得很輕,一口氣走到病床尾端,把孩子端在胸口。

  「嫂子你太牛了,生了兩個,十多斤。」

  蘇淺沒心思笑,麻藥退掉後的冷感還在骨頭裡竄,渾身沒力氣,她垂眼看過去。

  蘇泠把懷裡的大的往前湊了湊。

  兩個襁褓並排擱在蘇淺眼前。

  裡面的皮膚皺巴巴的,泛著一層暗紅,鼻樑塌塌的,眼皮腫得眯成一條細縫,腦門上還沾著沒完全洗淨的胎脂,看著像兩個脫了水的小老頭。

  蘇淺看了兩秒,視線移開,又移回來。

  「真醜,是我生的嗎?」

  蘇泠靠在床頭欄杆上,附和道:「我也覺得丑,昨晚我就說了。」

  徐娟從洗手間洗了毛巾出來,聽見這話,直接把干毛巾甩在蘇泠胳膊上:「胡說八道什麼。剛出生是這樣的,水分沒褪下去,五官還沒長開,慢慢長大就好看了。你們小時候生下來比這還抽抽呢。」

  蘇淺費力地把右手從小被子邊緣挪出來。

  輸液針扎在手背上,貼著白色的醫用膠布,她抬起食指,輕輕碰了碰女嬰搭在包被邊緣的小拳頭。

  小拳頭只有核桃那麼大,指甲蓋薄得近乎透明。

  手指剛挨上去,嬰兒的小肉手突然收緊,一把抓住了她的指尖。

  軟綿綿的,沒什麼力道,但抓得很緊。

  蘇淺整個人頓了一下,手指沒抽回來。

  陳念在床尾看著這一幕,脖子伸得老長,兩隻手端著另一個男嬰,也不敢亂晃,嘴裡卻閒不住:「哥,你名字想好了沒?出生證明上要填大名吧,總不能叫一號二號。」

  陳建國坐在沙發上翻手機,聞言抬起頭:「大名得慎重,按字典查。」

  陳舟從羽絨服內側口袋摸出一張折得很整齊的便利貼。

  紙條開啟,上面是他昨晚在監護儀旁邊用原子筆寫下的字跡,字跡很硬,橫平豎直。

  他把紙條遞給蘇淺,蘇淺沒抬手,他就舉在蘇淺眼睛正上方半米的位置。

  陳念湊過腦袋念:「男孩有:陳澈,陳晨,陳書奕,陳星……姐姐有:陳言,陳薇,陳書禾,陳月。」

  「就這幾個?」陳念問,「哪個是老大哪個是老二的?」

  「讓他們滿月自己選。」陳舟把紙條收回來,重新疊成原來的小方塊塞回兜里。

  「滿月怎麼選?抓鬮啊?」陳念樂了,「一個月的娃手都張不開,抓著哪個算哪個?」

  徐娟瞪了陳舟一眼:「淨出餿主意,自己當爹的起名還甩鍋給孩子。」

  陳念追著問:「哥,那你最喜歡哪兩個?」

  陳舟看著蘇淺抓著孩子的手指,回得很乾脆:「月和星。」

  「陳月,陳星?」陳念咂摸了一下這兩個字,拍了下手。

  「挺好聽的,簡單好寫,考試寫名字比別的小朋友快半分鐘。小名就叫月月和星星,剛好搭著。」

  蘇淺被她吵得頭皮發緊,低聲開口:「我也覺得不錯。」

  陳舟轉頭看她。

  蘇淺看著嬰兒床上並排擺著的兩個人,手指被女嬰攥得微微發熱。

  「姐姐是月亮,弟弟作為星星陪著姐姐。」蘇淺說。

  陳舟點了下頭:「那就定這兩個。」

  徐娟在旁邊念叨:「大名定陳月陳星,聽著倒敞亮。」

  蘇泠把大的放回小推車裡,揉了揉發酸的胳膊肘:「弟弟以後有的受了,星星圍著月亮轉,地位從娘胎里就排好了。」

  病房門被推開,值班護士端著治療盤走進來。

  護士看了眼監護儀的讀數,走到病床邊按了按蘇淺的肚子。

  蘇淺整個人猛地縮了一下,後背繃緊,冷汗從額角滲出來。

  「忍著點,按壓宮底排惡露,必須得按。」護士手下沒停,連續按了三下,低頭記錄資料,「排氣沒有?」

  陳舟站得筆直:「還沒。」

  「排氣之前不能喝水,不能吃東西。渴了就拿棉簽沾水抹嘴唇。多幫她翻身,有利於腸蠕動。」護士交代完,拔了消炎藥的空瓶,換上一袋葡萄糖,端著盤子出去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蘇淺額頭上全是細汗,嘴唇抿成一條白線。那三下按壓疼得她手指關節都在發硬。

  陳舟扯出兩張紙巾,動作很輕地把她額角的汗擦掉。

  「疼?」

  蘇淺睜開眼,看著他發青的下巴和眼底下的黑眼圈,哼了一聲:「你被按一下試試。」

  「我沒有子宮。」陳舟實話實說。

  蘇淺閉上眼,不想理他。

  陳念坐在小床邊上,拿手機對著兩個閉著眼的小嬰兒拍了十幾張照片,挑了半天,沒一張敢發朋友圈,全存進了私密相簿。

  蘇泠打了個哈欠,抓起車鑰匙:「我回學校一趟,上午有個會。下午我過來換班。」

  「不用換,」陳舟說,「我一個人行。」

  蘇泠看了他一眼,沒跟他爭,拉開門走了。

  陳念也收了手機:「哥,我九點半有早八,微積分不能曠,我先回南理了,下午下課我再來看星星和月月。」

  「走吧,路上看車。」陳舟說。

  屋裡的人一下子走空了。

  兩張嬰兒床並排放在陽光曬不到的背陰處,裡面的兩團小包被偶爾動一下,發出小貓一樣的哼唧聲。

  蘇淺側著頭,眼睛看著嬰兒床的護欄。

  「陳舟。」

  陳舟彎下腰:「怎麼了?」

  「肚子餓。」

  「護士說了,得排氣才能吃。」

  蘇淺皺著眉:「那要是不排呢?」

  「那就一直餓著。」

  蘇淺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點威脅的意思。

  陳舟面無表情地迎著她的視線:「看我也沒用,腸子不通吃進去會腸梗阻,到時候還得插胃管。」

  蘇淺重新把眼睛合上,吐出兩個字:「無情。」

  陳舟沒接話,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蘇淺沒打針的那隻手。

  她的手掌有些冰,陳舟兩隻手合在一起,把她的手指裹在掌心裡慢慢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