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冰河一腳踹著桌子起身，發出一聲巨響。
他的憤怒後知後覺，那雙凌厲的眼睛裡全是狠戾。
顧紅的臉頰也當即冷了下來，一如被霜雪覆蓋。
「不識好歹？」
她的眉眼陰沉地幾乎能擰出墨汁來：「怎麼？還得強迫我答應你的合作，並且因為你們給予我與你們合作的機會而感恩戴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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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
她微頓，縱使臉上的怒意清晰可見，可依舊是冷靜的。
「你們說的幫我，是能把李成天在京城的糾葛連根拔起，還是有辦法讓他離開京城徹底閉嘴？」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視線掃過，沒有分毫情緒波動，凍得人骨子都疼，「若是前者，時氏內部必然動盪，豈非要被你們攪得天翻地覆？若是後者……南城人，能在京城攪弄風雲，卻連身份都不肯透露，有什麼和我談合作的資格？」
她也乾脆甩手起身。
難伺候的可不只是只有他申冰河！
隨著利索的動作，裙擺划過茶案，帶著幾個杯碟搖晃撞擊，差點就要滾落到地砸個粉碎。
突如其來的嘈雜響動給無聲的夜裡平添了幾分煞氣。
緊繃的氛圍，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好在欲墜的杯盞被一隻修長的手拖住。
淡色的青筋繞在玉白的皮肉上，像是雲上謫仙臨凡。
申冰河抬頭，微微瞪眼。
儼然是也沒想到顧紅竟然這麼傲氣，甚至不比侯英少些輕狂。
「申二少。」
一直坐在一邊靜觀的盛千珏倏地出聲，那張向來隨行的臉上也冷凝起來。
「冰河，給顧小姐和盛先生道歉。」
申冰川將兩隻圓鼓鼓的杯盞放回原位。
指尖沾了點水漬落在眉弓上輕揉，眼神斥責。
或許就不該帶他過來。
「我受夠了！好說歹說地合作，她顧紅憑什麼挑三揀四？要不是傍著厲寒忱進來，靜園的門都開不了！」
申冰河氣極，胸腔的火氣更大。
顧紅看著面前男人怒目圓瞪的模樣，一雙寒眸古井無波，好像那些當面的鄙夷和羞辱根本只是耳邊被風吹散的空氣。
「申冰河，你不用呆在這了。」
比申冰川的訓斥先到的，是盛千珏起身覆蓋而下的陰影。
三人差不多高，只是盛千珏頭頂正是燈條，一下將光源蓋住，整張臉沒入黑暗，那頭銀髮卻亮地刺目。
他站在顧紅身側，面無表情地看著申冰河。
申冰河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有想到盛千珏竟然會為顧紅這樣出頭，甚至要將自己趕離靜園？
他胸口一陣起伏，連帶著瞳孔都微不可見地顫了兩下。
一個顧紅，憑什麼？
申冰河還想說什麼，卻見到身邊的申冰川還坐著，只是那張臉上沒什麼波瀾，平靜地像一尊無悲無喜的佛。
他竟然也默許了要將自己趕出去？
「冰河，去外面等我，我和顧小……顧董還有些事要談。」
申冰川緩聲開口，定定看著申冰河。
申冰河向來不羈，平時肆意起來壓根什麼都不聽，可眼下的情形他也並非看不出，自己留在這鬧個天翻地覆沒有半點好處。
「哼。」
腳下微頓，他狠狠瞪了眼顧紅，大步走離花廊。
直到身後的腳步聲聽不見了，顧紅也不曾坐下。
「要不我把他也趕出去？」
盛千珏賤兮兮地湊過來，頭頂的髮絲像個晃動的炫彩飄帶，非常浮誇。
說話間，眼神十分不加掩飾地往申冰川身上瞥。
就好像在說「要是還沒解氣，我就再給你出出氣」。
顧紅聽著耳邊帶笑的嗓音，一時有些無語，剛才被冒犯的怒氣也散了大半。
「是冰河性子太急躁，冒犯了顧董。」
申冰川親自舉起新的杯盞，給顧紅斟了一杯熱茶。
女人沒接，淡淡掃了一眼，手還垂在身側。
「我對合作沒什麼興趣，申醫生不用白費功夫了。」
她靜靜看著，乾脆提起裙擺，也不打算多留。
申醫生，這三個字早就將兩人的界限劃分清楚。
他們第一次相識也只是源於小兮的一次意外生病，申冰川不會成為她工作桌上的夥伴。
察覺到身邊人要走的意思，盛千珏多看了一眼面容晦澀的申冰川，又趕忙伸手想去挽留。
「不談合作，我們不也可以聊聊？」
顧紅頭也沒回：「盛先生答應我的可沒實現。」
女人纖細窈窕的身影瞬間沒入黑暗。
盛千珏愣了愣，想去觸碰裙擺的掌心撲了個空。
無奈，只能緩緩收回手臂，看著顧紅離開靜園。
「真有性格，怪不得你纏著。」
一聲輕笑融進夜色中，不明所以。
同時，申冰川抬起頭，只能看到盛千珏背對著他，微微偏轉的側臉上，嘴角弧度上揚。
像盯上獵物等待狩獵的模樣。
他心頭一驚。
……
顧紅大步走到宴會廳外，卻沒注意到那幾道熟悉的身影，反而先聽到了隱隱約約的爭吵？
她擰眉。
宴會早就結束，自己也在花廊里待了許久，怎麼還會有人起爭執？
原本不想多管，可順著大門的方向走，那聲音卻越來越近。
「你真該去勸勸那個顧紅，脾氣和你一樣臭……不，還是你更臭一點。」
直到字句清晰的話鑽進耳中，顧紅先捕捉到自己的名字，隨後猛然認出了說話人。
申冰河？！
他在和誰說話？
這個疑問甫一出現在腦海之中，大大咧咧的暴躁聲音清脆又響亮地響起：「你給我閉嘴！你算個什麼東西！」
侯英一聲怒吼，襯得藏在樹後的顧紅耳膜都漲了幾分。
不等她有什麼別的反應，侯英已然接下去破口大罵：「自己不長眼睛撞了我還敢對我朋友指指點點？」
隨後響起的是窸窸窣窣的衣服聲。
顧紅趕忙從躲的地方跑出去，卻先看傻了眼。
侯英不知道從哪順了件外套，此時正捲成布條勒著申冰河的脖子一頓暴揍。
擔心侯英吃虧的顧紅：「……」
申冰河接近一米九，高了侯英大半個頭，此時卻被她夾在腋下揪頭髮。
狼狽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