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顧紅沒聽清,抬眸看去,只撞見一雙漆黑深沉的眼睛。
她看著他眼底那抹不容錯辨的執拗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心下無言。
「厲寒忱,」顧紅放下盒子,抬手輕輕撫上脖頸間的海螺珠,「一件飾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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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從珠寶盒上收回,將其輕輕蓋上遞過去:「一件也夠了。」
「那就戴我的。」
厲寒忱沒接,聲音有些悶。
只要想到宋時野那樣黏膩地貼在她身上,還送了她這樣顯眼的東西,光是想想,他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團火。
哪怕他現在連個在意的資格都沒有。
更悶得慌。
顧紅的左手落在脖頸處,最後緩緩將那條海螺珠項煉放平。
「快點吧。」
是說給林斌聽的。
林斌朝後看去想去觀察厲寒忱的臉色,只瞧見一雙黯然的眼睛。
車子疾馳而去。
靜園。
一如其名,偏僻幽靜。
不像過去參加的各種私人宴會,這裡的鐵藝大門處並沒有排列整齊的豪車,那些都停在了更遠處,所有人都拖著晚禮服理著西裝燕尾服步行入場。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很淺,卻異常雋永深刻。
厲寒忱微微屈起胳膊,向顧紅露出半個臂彎。
「進去吧。」
顧紅看著他伸出的臂彎,遲疑了一瞬。
那臂彎被月牙白色的西裝袖子包裹,可線條流暢有力,此刻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邀請。
她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輕輕挽住了。
這一趟來,是以厲寒忱女伴的身份。
指尖觸碰到他熨帖整齊的西裝下,溫熱的肌膚似乎沒有布料的遮擋,一絲微麻的感覺悄然蔓延開。
兩人並肩踏上鋪滿碎石的小徑,高跟鞋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細微聲響。
有點不太方便,厲寒忱握著她的手臂,不禁更緊了幾分。
周遭的枝葉間被清風吹得搖晃,漏下斑駁的光影。
落在他們身上,明明滅滅。
「阿紅。」
倏地,身後傳來呼喚聲。
顧紅回頭看去,宋時野快步而來,侯英提著裙擺也跟著飛奔,隱隱約約還能看到裙擺下的小白鞋。
顧紅:「?」
「這是宴會,你腳上穿的什麼?」
等兩人貼近,顧紅湊近侯英壓低聲音。
侯英下意識地把腳往後縮了縮,臉上泛起一絲尷尬,但稍縱即逝。
「哎呀,這不是穿高跟鞋太累了嘛,而且萬一有什麼事也方便。」
侯英吐了吐舌頭,理直氣壯地小聲反駁。
說話間,她扯了扯裙擺,顧紅清晰地看到她裙擺下有一絲並不明顯卻仍然突兀的拼接線。
顧紅猛的抬眼,撞見侯英狡黠的眸子中。
那狡黠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顧紅心中一動。
「以防萬一。」
侯英也壓低聲音,同她竊竊私語。
除去她們兩人,厲寒忱和宋時野罕見地沒有你來我往的針鋒相對。
兩人各自站在女伴身邊,只是宋時野的眼神不可控制的粘在顧紅身上。
厲寒忱微微抬起下巴,沒說話,腳步卻緩緩轉動,正巧心機的擋住了他注視的視線。
宋時野的臉色當即一沉。
「該走了。」
顧紅敏銳的嗅到了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息,趕忙拽了拽厲寒忱的衣袖。
轉動的時候,脖頸處的海螺珠微微晃動,閃著微亮的粉色光芒。
宋時野原本有些委屈和悻悻的神情中不由多了幾分色彩。
侯英也趕忙將裙擺放下,快速跟上。
幾人漫步著向前,又刻意的拉開距離,故作疏離模樣。
走近,主樓是典型的法式建築,線條流暢,雕花精緻。
顧紅被折射的陽光刺的眼睛有些恍惚,抬眸,巨大的落地窗外正對著自己。
修剪整齊的花園和波光粼粼的噴泉也映照在上面。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靜園。
「吱呀——」
鐵藝大門被旁邊的兩個侍從緩緩拉開,鐵物質輕碰的聲音自帶一種幽靜神秘的氣息。
入眼處,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結伴的身影。
不像是熱鬧的聚會,反而像是玄乎的嚴肅會議。
顧紅越往裡走,心頭越發沉重。
「別怕。」
厲寒忱注意到了身邊人有些發緊的手臂肌肉,輕輕拍了拍。
顧紅咬了咬唇。
而這一切,都被高樓上的一對身影盡收眼底。
「她也來了。」
染成彩色頭髮的男人勾唇一笑,隨著動作,耳邊的耳墜也輕輕晃。
和他並肩站著的人沒有說話,那雙清冷的一如寒潭的眼睛始終不曾挪開一點地黏在顧紅身上。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被建築覆蓋。
「走了,沒有讓主人等著的道理。」
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彩色頭髮的男人雖然心有不願,但還是跟著上去。
不同於外面建築的典雅清麗,裡面完全就是歐洲宮廷的裝橫,極其廣闊的大廳上是輝煌絢麗的古壁畫,懸掛而下的水晶燈層層旋轉環繞。
這一刻,顧紅甚至以為自己誤入了上世紀的宮殿。
等到真正踩到幾乎發光的地板磚上,她才發現站在路口的位置,距離盡頭居然那樣遠。
「我們的位置……」
顧紅喉嚨有些啞,抬頭看向身側人。
「那裡。」
厲寒忱朝著遠處指了指,大概位於中間偏前一點。
顧紅心頭一驚。
甚至厲家在京城的地位,竟然都只能坐在那個位置嗎?
不等她多想,身邊人已經拉著她的手腕往兩人既定的位置走去。
很安靜。
沒有交頭接耳的喧鬧和竊竊私語,每個人似乎都正襟危坐的等著什麼人的到來。
很快,前門緩緩開啟。
刻著熾天使的鍍金大門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所有人被迫抬頭看去。
或是恭謹,或是好奇。
直到顧紅看到那一頭炫彩的頭髮,坐在她隔壁的侯英比她更先做出反應。
「啪——」
她身子一抖,這邊的茶盞應聲而落。
破碎聲立馬吸引了眾人注意。
侯英尷尬地將身子躲到宋時野身後,自然也刻意的隔絕了那一道穿越人群而來的犀利目光。
明明散漫,卻異常陰鷙。
直到第二個人緊隨其後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