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修長的手慢條斯理的攏著乾淨整潔的領口。
「申先生,欣賞和合作是兩碼事。」
顧紅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
申冰川微怔。
「我顧紅做事,從不依附於人,更不會與不明不白的人合作,將時氏置於險境。」
顧紅臉上客氣的笑容淡了幾分,那雙清冷的眸子中似乎閃過一絲絕然。
她可不會因為幾句所謂的誇獎就放下戒心。
「顧董倒是果決。只是,有時候過於剛直,未必是好事。」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威脅,那雙眼睛卻依舊清寒,如風似月,「李成天在京城盤踞多年,背後掌握的資訊一定比你想像的要深,既然他能找上我,不就恰恰說明我的能力?那些虛幻表面的身份,難道有什麼值得深究的嗎?」
「哪怕如此,我不會讓你失望。」
申冰川微微眯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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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黑落進顧紅眼中,有那麼一瞬間讓她想到了冰島的水。
淡藍色,疏離又漠然,河岸上的浮冰卻朝著她緩緩靠近。
一如眼前近在咫尺的面龐。
哪怕如此,我不會讓你失望。
很篤定的話語。
「那麼申先生究竟是南城的哪位公子呢?」
顧紅揚眉,微微挑起。
眼神光銳利,像展開雙翅蓄勢待發的鷹。
申冰川那雙深冽的眼睛有一瞬間的滯愣,連那一對一直沒什麼變化的瞳孔都有剎那的緊縮,哪怕稍縱即逝。
顧紅在笑,輕描淡寫的笑,卻好像什麼都已經瞭然於心。
申冰川臉上那一層薄薄的冰霜也漸漸褪去,向來平平抿著的嘴角翹起。
藏在袖下的指尖緩緩收緊。
面前的女人微微仰著頭,清麗的面容上是帶著瑩瑩光輝的五官,美地叫人心顫,卻好像被覆蓋了一層冰華。
「顧董對南城竟然也頗有研究嗎?」
他沉聲,嗓音清冽。
顧紅定定地看著他眼中的所有變化,笑而不語。
「申冰川,我對你沒太大興趣,到底為止。」
良久之後,她打破沉默站起身。
「顧紅,就算我拒絕了李成天,但是靜園可不一定不會接納他。」
申冰川開口,那雙眼睛縮在顧紅頓住腳的背影上。
靜園。
這兩個字再次出現。
顧紅的心倏地一沉,就好像被什麼壓在頭頂,連呼吸都不自在。
又是靜園。
那個被家中百般叮囑不容踏入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連帶著眉眼都帶上了幾分凌冽氣。
「送客。」
女人的回覆果決又狠厲。
申冰川眸子乍縮,一隻手已經伸到了胸口:「先生,請吧。」
是從他甫一踏入時氏就一直緊緊盯著自己的前台。
顧紅剛一發號施令,便立馬有人上前。
時氏……似乎已經被顧紅牢牢地攥在了手中之中。
申冰川的眼眸深了又深,最後唇角牽動著弧度扯了扯,這才轉身。
那雙還算謙遜溫和的眼睛剎那間被寒冰覆蓋。
顧紅……時氏……京城……
……
「嘭——」
顧紅關上辦公室的門,周遭陷入沉寂,她這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心有餘悸。
申冰川的出現無意給她帶來了不可言說的壓力。
還有靜園……
他一個南城人,似乎對那裡也頗為了解。
這並不是一個安全的訊號。
顧紅深吸了兩口氣,又忍不住低下頭,視線落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啟的辦公室抽屜上。
那裡有一封平躺在中央的邀請函。
厲寒忱給的,去往靜園的邀請函。
起初,她覺得自己只有盡力找到李成天的把柄,就可以謹遵爺爺的警告不去觸碰那個神秘的秘境。
可是如今……
顧紅只覺得心頭被壓得很重,那是一種叫人難以言說的心情。
仿若有一張即將覆蓋而下的大網。
即將垂下,而她置身其中,不明白自己現在究竟處在何處?
明明好像一切都在往前走,可又不斷有新的事物提醒自己,這還不是盡頭。
顧紅揉著眉心,雙眼不知不覺間已經爬上了一條條血絲。
距離邀請函上面的時間,只剩下一天了。
去,還是……不去?
……
「鈴鈴——」
接到顧紅的電話,厲寒忱無疑是意外的。
「阿……怎麼了?」
他的指尖收緊,下意識放軟了語氣。
「靜園……你了解多少?」
顧紅咬了咬唇,明顯說出口還有幾分猶豫。
聽到熟悉的聲音,厲寒忱的胸口輕輕一撞。
「嗯……了解不算多,但是自我記事起這麼些年,靜園一直都在京城屹立不倒,按理來說,靜園的主人應該也換了幾代了。「
他抿唇,眸色放遠。
窗外,車水馬龍。
霓虹燈影影綽綽,映照在大廈的巨型玻璃上,好像一切都很平靜。
再平常不過的某天。
可是平靜之下呢?
他緊了緊拳心。
靜園……
自從記事起,靜園每年總有幾個日子送來拜帖。被邀請的多是京城新秀或者老錢家族,只要被邀請,就好像潛移默化間被認同了地位。
而京城世家豪門多有宴會,但是從沒有人代表靜園參與。
獨立,神秘,權威,是獨屬於那個地方的形容詞。
厲寒忱的聲音很輕,幾乎融進夜風裡。
顧紅越聽下去,眉頭擰得便越深。
靜園。
這兩個字就像一座山,壓在頭上,越來越沉。
「是現在的情況……比較棘手了嗎?」
厲寒忱低聲開口,難免帶上了幾分探究的意思。
顧紅沒有立馬回應,可那幾乎僵凝的沉默卻恰好是最好的回答。
「你現在有想法去靜園一趟嗎?」
良久,厲寒忱打破沉默。
「對,很多事情我好像理不清頭緒,在我覺得應該要解決的時候,似乎總會有些新的人和新的情況出現擾亂我的判斷,到了最後,我也不清楚該怎麼做。」
顧紅頓了頓,還是將自己最近遇到的一些人和情況簡單地吐露出來。
似乎坦然面對電話那頭的那個人,反倒會讓沉重的心喘上一口氣。
她閉了閉眼。
女人的聲音清冷平緩,直到說完,厲寒忱還有些意猶未盡。
想聽她多說一點,怎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