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老爺子的指尖輕輕敲了敲茶几的桌面。
「你沒有注意我說的細節，靜園接納的是全國各地地位顯赫的人物——不光光單指京城。」
老人的聲音沉穩，「這意味著，它的立場是中立的，或者說，它不依附於京城任何一個單一的大家族。也在各方勢力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顧紅跟著老爺子的話緩緩說了下去，最後恍然大悟。
「嗯，」時老爺子眼神凝重，「能做到這一步，要麼是背景通天，無人敢惹；要麼就是本身掌控著足以影響各方的資源或秘密，讓所有人都必須賣他一個面子。許昌能進去，絕不是他自己的本事，一定是李成天透過某種關係，或者……用了什麼代價。」
顧紅的心沉了下去。
這樣一來，調查「靜園」和許昌的難度無疑又增加了數倍。
一個連爺爺都摸不清底細的地方，她又能從何入手？
「爺爺，那我們現在……」
時老爺子抬手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絲關切：「阿紅，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李成天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想要連根拔起，急不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一番話雖然是安慰，可落在顧紅身上，又好像成了一層沉甸甸的皚皚白雪。
陽光一照就能化成水，可現在卻又結結實實的壓在她身上。
「爺爺，你和我說說你和李成天的過去吧……他說你們是一起打拼的夥伴，可他生了二心，按照我現在所調查出來的，絕非一日之功。」
顧紅看向面前人，只見自己說完這番話，老人的肩背就好像緩緩地沉了下去。
時老爺子沉默了片刻，眼神飄向窗外，彷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書房裡一時間只剩下他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夥伴……」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複雜難言的笑意，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惋惜，「是啊，曾經，我們確實是夥伴。」
顧紅聽的心間一顫，下意識伸出手落到了爺爺的手背上，輕輕拍著。
就好像在無聲的安慰他。
時老爺子牽動唇角，笑了笑，繼續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那時候，時氏還不像現在這樣根基穩固，我和你奶奶帶著幾個老夥計，沒日沒夜地干，李成天就是其中之一。」
顧紅眉梢微挑。
看來李成天說的還真沒錯。
他和爺爺確實是從創業初期就結識的夥伴。
「他那時候……很能吃苦，腦子也活，是個干實事的人。」老爺子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哀婉嘆息，「我記得有一年啊，他可有拼勁了。為了南城的一個單子，能陪著客戶喝上一夜，第二天上吐下瀉還能打起著精神去簽合同。」
顧紅靜靜地聽著。
這是她從未了解過的李成天。
在她的印象里，李成天永遠是那個西裝革履、古板刻薄，甚至有些陰鷙的李董。
「那時候，我是真把他當成親兄弟，公司的事情也願意交給他去做，很多重要的部門，都讓他分管過。」時老爺子嘆了口氣，「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權力和欲望慢慢腐蝕了他吧。」
「人心啊，總是會變的。」
他嘆了口氣，眯了眯渾濁的雙眼，眸子裡滿是銳利的鋒芒。
「大概是十年前，公司有一次重大的戰略調整，涉及到幾個老股東的利益。那時候就隱約感覺他有些不對勁，在背後搞了些小動作，拉攏了幾個對我不滿的人。但那時候我念及舊情，也想著給他一個機會，就沒有深究，只是旁敲側擊地提醒了他幾次。」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手軟，才讓他有了今天的膽子。」
老爺子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懊悔。
「他藏得太深了。」
顧紅低聲附和，安慰一般撫摸著老爺子的手，用自己的溫度傳達給他。
「另外，許昌……」時老爺子皺起眉頭，「這個人我有點印象，話不多，看著挺老實本分的，沒想到……」他搖了搖頭，「李成天這步棋走得很險，但也很高明。用自己的親戚，知根知底，又不容易引起懷疑。」
顧紅沉默了。
爺爺的話讓她對李成天的認識又深了一層。這個人不僅貪婪，而且極具耐心和城府。
「阿紅，」時老爺子沉了沉呼吸，扭頭看向顧紅，「你和他除了因為雲星和母嬰事業部的問題起了些許衝突，表面上沒有更多的直接對抗吧？」
「您放心，我們只是私下查的深了點，估摸著他現在應該也沒有想到我知道了他不少底細。」
顧紅點了點頭，眼神認真乖巧。
時老爺子也贊同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變得更加認可：「現在既然你已經對他有了些想法，那就放心大膽的去做，爺爺奶奶都是支援你的，也不能念及什麼舊情。何況，李成天這人心眼小記仇，既然做了，我們也做到絕。」
「爺爺，我明白。」
顧紅點頭，眼神銳利。
「您放心，您之前沒有做完的，我會幫您全部都解決掉。」
她壓低聲音。
老爺子微微怔愣，抬眸看向面前人。
印象中自己和顧紅剛見面的時候，她還是個略顯青澀的女人，雖然總是面無表情，疏離著一張小臉，可身上的苦澀感讓他一個老人家都有些發酸。
現在呢？
他的孩子堅勁有力，好像沒有什麼困難和風暴足以打垮她。
時老爺子點了點頭，欣慰的笑了。
「好，那你好好調查處理，現在，你是時氏的董事長。」
說罷，他扶了扶衣袖，站起身準備離開，腳卻頓了頓，繼續說道：「『靜園』這條路，暫時不要硬碰。既然知道了許昌是關鍵，那就從他身上找弱點。是人，就會有弱點。貪婪、好色、親情……總有一樣能讓他開口。」
兩人對上視線，顧紅心間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