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彷佛只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厲寒忱心頭一緊。
顧紅越是這樣輕描淡寫，他心裡越是沒底。
「奶奶她……性子執拗，是我太任性，出了意外，這才讓她擔心，所以去叨擾你了。」
「我明白。」顧紅應道，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冰涼的窗沿，「特意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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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厲寒忱似乎被噎了一下，沉默幾秒後，聲音低沉了些：「還有件事。關於申冰川那邊，你有什麼打算嗎？」
顧紅心中一動，厲寒忱訊息倒是靈通。
「厲總似乎對我們時氏的內部事務很感興趣？」
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自從上次厲寒忱醉酒送入醫院，她心頭總被什麼壓著。
或許像過去一樣，和厲寒忱保持距離才是最優解。
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十分冷漠。
厲寒忱緊了緊握著手機的指尖，甚至懷疑兩人之間是否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只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不希望你出事。」
這句直白的關心，讓顧紅的心湖泛起一絲漣漪，但很快便被她壓了下去。
「多謝厲總關心，我會處理好的。」
她不想欠厲寒忱太多，尤其是在這種敏感時期。
「顧紅，」厲寒忱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我們之間，需要這麼生分嗎？」
顧紅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厲總，我現在的處境你應該清楚——我沒精力想其他的。」
只是堂而皇之的藉口罷了。
「我可以幫你。」
厲寒忱幾乎是脫口而出。
「厲總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時氏的事情，我想自己解決。」
顧紅的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喙的決心。
厲寒忱沉默了很久，久到顧紅以為他已經掛了電話。
「好。」最終，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如果你需要，隨時可以找我。」
「嗯。」顧紅應了一聲，「沒別的事，我先掛了，還有工作要處理。」
「好。」
結束通話電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疲憊卻又帶著一絲堅韌。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雜的情緒暫時拋諸腦後。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解決時氏的危機。
她走到辦公桌前，重新坐定，目光銳利地掃過桌面上攤開的檔案。
李董只是一個訊號，背後一定還有更深的網路。
申家在外部施壓，內部又有蛀蟲，這盤棋，必須小心翼翼地走。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都是時氏內部幾個手握實權，且近期行為有些反常的人物。
李董只是其中之一，還是比較容易暴露的那個。
真正棘手的，是那些隱藏在暗處，不露聲色的人。
另外，南城的風平浪靜，正如於知筠所說，確實反常。
申冰川那個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絕不會輕易罷手。
他現在的沉寂，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不知道正在醞釀著什麼更大的陰謀。
顧紅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頭痛。
事情千頭萬緒，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需要盟友，卻又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顧紅收斂心神，恢復了平日裡冷靜幹練的模樣。
蔣雲星抱著檔案走過來，身上是一直工作不曾落下的疲憊。
她咬了咬唇瓣，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雲星？怎麼了？」
顧紅放下手中的檔案，聲音溫柔關切。
蔣雲星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將檔案放在顧紅桌上，低聲道：「顧總，剛剛財務那邊提交了一份季度報表，有幾個專案的支出……有點不太對勁。」
顧紅心中一凜，伸手拿過報表：「哪裡不對勁？」
「您看這裡，」蔣雲星指著其中一頁，「城東那個舊城改造專案，預算超支了近三成，而且有幾筆大額的材料採購費用，供應商資訊很模糊，我讓財務去核實，他們說……是李董親自簽批的。」
「李董？」
顧紅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果然，這隻老狐狸動作夠快。
「還有嗎？」
「還有城西的物流中心專案，也有類似的情況，不過數額相對小一些，但簽批人是……王副總。」
蔣雲星的聲音更低了，王副總在公司多年，她特意問過公司里的人，他一直以老好人的形象示人，沒想到也會牽涉其中。
顧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李董和王副總，一個是元老，一個是掌握實際運營的副總，兩人聯手，這背後牽扯的利益恐怕不小。
「報表先放我這兒，」顧紅抬眸，看向蔣雲星，「這些是方玉讓你送過來的吧？」
「對，原本方玉姐是要自己過來的，突然接到了一通電話，就讓我先幫個忙。」
顧紅點了點頭。
「除了你和財務部門的少數幾個人，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你找侯英暗中調查一下那幾家模糊的供應商，看看他們的底細，還有，查一下這兩個專案的實際進展，和預算報告上是否一致。」
「好的，顧總，我現在去。」
蔣雲星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嗯，告訴她注意安全。」
顧紅叮囑道。
蔣雲星離開後，辦公室再次恢復了安靜。
顧紅看著報表上那些刺眼的數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些人，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掏空時氏。
她將報表仔細收好，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又打了一通電話。
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眉宇間的寒意。
「小姨，我想問問李董和王副總……」
「是他們有什麼異常嗎？」
電話那頭的女聲從溫和隨之變為了嚴肅。
「嗯……我懷疑這兩人動機不純，或許還藏著不小的野心。」
顧紅的指尖漫不經心的扣著窗台。
「老狐狸，倒是忍得久，還是等你上位才露出馬腳。」
時成珠輕笑一聲，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和涼意。
顧紅當即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