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忱緩聲開口,緊接著走向前,先將托盤放在一邊的床頭柜上。
顧紅聽著那段聲音,懵了一瞬,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身上的力氣好像回來一些。
她這才緩緩抬起視線去看,厲寒忱就站在不遠處望著她。
顧紅眉心緊擰。
「你來幹什麼?」
她的嗓音沙啞乾澀,和以往清冷泠泠的聲色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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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寒忱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上不來,還有心口,藏著一股盤旋增大的怒氣。
她怎麼會被磋磨成這樣了?
厲寒忱深吸了幾口氣,緩和住心頭翻湧的怒火。
「他們說你的病情和我有關,讓我來看看。」
他努力放緩情緒和聲音,讓自己的表現和以往一樣自然。
顧紅覺得有些荒謬,輕輕笑了一聲:「怎麼會和你有關?」
可是這一聲比剛剛的虛弱無力要好了許多,甚至帶上了幾分悅耳的輕快。
厲寒忱眸子加深,定在了顧紅身上:「有沒有關係,你知道的。」
話音落下,顧紅很明顯地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並非察覺不到。
很奇怪。
厲寒忱一來,她身上的疼痛好像都緩解了。甚至心口好像一直壓著的那塊重石,也漸漸消散。
為什麼會這樣?
「我是你的依賴人。」
厲寒忱看著她略顯茫然的模樣,清楚他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她。於是他先簡單的把自己知道的跟她解釋了一遍。
見著顧紅的眼神從迷茫到詫異,最後歸為淡漠,厲寒忱的心也揪了起來。
他抿唇:「我們好歹夫妻一場,既然你現在出現了這種困難,我能幫,自然就來了。」
「那我應該謝謝你嗎?」
顧紅笑了,可是眼尾也紅了,語氣中莫名的帶上了幾分諷刺。
自己千辛萬苦想要離婚的前夫,為了自己得病之後成了她唯一的撫慰人。
這不諷刺嗎?這不荒謬嗎?
厲寒忱看著顧紅那模樣,呼吸停滯,整個人的眉心也擰了起來。
「顧紅,沒必要對我這樣。」
他艱難的吐出一句,冷沉的聲音中竟然不免的帶上了幾分哀求。
上位者的卑微,讓顧紅的眼睫顫了顫。
她咬住嘴唇,眸子裡的光一點一點散去。
「厲寒忱,我不清楚這些究竟是因為什麼。」
顧紅的情緒也隨之平和,罕見的和厲寒忱心平氣和的說話。
她虛虛的望著半空,語氣中沉重又不免感慨。
「我曾經想過和你糾纏一生,可是後面我放棄了,但是為什麼,命運又將我們重新拉在一起。」
她的聲音很輕,不解之中又好像帶著幾分哀怨。
哀怨這個所謂的命運,還有各種讓她疑惑不解的陰差陽錯。
在耍她嗎?
厲寒忱靜靜聽著,一顆心就像針扎一般刺痛。
他咬著唇垂眸,試圖掩飾住心裡的悲痛。
「你不願意,我不糾纏。」
他緩緩走到顧紅的床邊,漆黑的眼睛猶如一個黑洞,可裡面卻都是縱容和愛護。
「讓我陪你過這一段治療的時間,等你好了我就離開,好不好?」
厲寒忱語氣放低,又彷佛生怕顧紅不答應,「我不會有別的心思,我只是想讓你快點好起來。你就當……就當我也是,小兮的父親,我自然希望孩子的母親平安健康。」
顧紅眼睛裡複雜無比,視線停在他身上,腦袋都有些痛了。可是與此相反的,是好像逐漸恢復痊癒的身體。
他好像真的沒有騙她。
顧紅疲憊的閉了閉眼睛。
這段時間,顧紅侯英她們一直都守在自己身邊 ,可是她並不是感受不到,自己只要稍微一閉眼,那場猶如噩夢的經歷便潮水一般涌過來。
但是現在,厲寒忱在,那一場猶如猙獰野獸的噩夢,竟然罕見的沒有再撲來。
「嗯。」
正如他說的,她不光只是自己一個人。她還是小兮的母親,也是時家的繼承人,那麼多人,那麼多事都在等著她,她絕不能就此頹廢,將一切都放下。
厲寒忱眼底漫出驚喜,喉頭滾動:「她們說我最好是不要離你太遠,這樣,我到時候讓林斌來給我打個地鋪,就在這裡陪著你。」
顧紅皺了皺眉:「你不用上班?」
厲寒忱笑:「拿到病房裡來一樣。」
說話間,他的視線瞥到了顧紅手邊的檔案上。
「你要是有什麼公司上的事情,也可以問我。」
顧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注意到了自己隨手放的檔案。
「但是你現在最好還是多休養。」
顧紅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我知道。」
「砰砰——」
敲門聲突然響起,恰好緩和了兩人之間略顯尷尬的氣氛。
厲寒忱正打算去開門,走到門邊,手還沒摸到把手,那門便被從外率先推開。
宋時野大步跨進,注意到了屋內的厲寒忱,面色變了變。
但是也沒什麼多餘的反應。
畢竟許視說了,只有小叔能夠緩解顧紅的病情。
他愛吃醋,但也不至於到無理取鬧的程度。
「小叔。」
他朝著厲寒忱點了點頭,卻又根本等不了他的回應,徑直朝著顧紅走去:「阿紅,怎麼樣了?」
他餘光瞥了一眼厲寒忱。
顧紅笑了笑:「還行。」
她的目光打在宋時野略顯糾結和焦灼的臉上,溫聲問道:「你是來告別的?要回京城了吧。」
「果然什麼都瞞不了你。」
宋時野笑了一聲,眼尾彎起,那雙向來自由肆意的眼睛裡彷佛藏著細碎的星辰,可仔細看去,深處卻壓著一些黯然。
他剛才還略顯輕快的表情淡了下去,輕柔的拉住顧紅的手,將她微涼的掌心放在自己的臉上。
「怎麼這麼冷——等我回來,好嗎?」
宋時野眼神熾熱的盯著顧紅,眸光之中藏著太多的情愫。
愛,憐惜,渴望,留戀……
複雜,濃稠,幾乎將人整個緊緊包裹。
顧紅有些被驚到。
「回去吧,我這裡也沒什麼事。」
她眼睛閃了閃,將有些僵硬的手伸了回來。
厲寒忱在一旁註意著兩人的舉動,尤其在顧紅放回身側的指尖上停頓。
宋時野則眼神一暗,俯身,不由分說的在顧紅額頭上落下一吻。
「阿紅,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