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
匡玉瑤敲了敲房間門,清脆的響聲划過寂靜的夜晚,莫名帶了幾分陰森味。
顧長風開啟門,在看到匡玉瑤的瞬間,不耐煩地擰起眉:「你剛流產,大晚上不休息來幹什麼?」
匡玉瑤當做沒看見,討好地朝著他示意手中的咖啡:「長風,我知道錯了。」
顧長風眼神古怪。
他說晚上出院的時候,匡玉瑤分明是一副不可置信又憤怒的模樣,現在卻平靜的可怕。
「那你錯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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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顧長風也沒有多想,看了一眼她手中滾著熱氣的咖啡杯,沒有去接。
匡玉瑤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她還是努力繼續開口:「都怪我沒有照顧好自己,這才讓小思流產。」
「我對不起你。」
她委屈又可憐的抬起頭,伸出一隻手拽了拽顧長風的衣擺。
顧長風掃了一眼她的小動作。
和她從小到大都一模一樣,不曾變過。
他的眉頭鬆了一些,不過臉色依舊不曾舒緩:「知道就好。」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們會是多美滿的一家四口?」
匡玉瑤只覺得諷刺至極,可面上還是要乖巧的點點頭,滿臉愧疚:「長風,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顧長風冷哼一聲,這次終於主動把咖啡杯接過。
「回去休息吧。」
說罷,他將門關上。
匡玉瑤站在門外看著,近在咫尺的門,就在自己鼻尖不到一根手指的距離。
女人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整個人就彷佛雕塑一般站在門口,嘴角的弧度一點點變大,伴隨著眼睛中陰戾的眸光,在夜晚裡,就彷佛一隻鬼。
……
南苑。
顧紅收到了陸小芙發來的資訊,是一大批出獄不久的人員名單。
陸小芙:我全部給你找來了,你看要哪個,跟我說。
顧紅伸手劃了劃,從裡面翻出幾個截下來發了過去。
陸小芙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隨後詢問道:「上面有聯絡方式,你可以直接給他們打電話,如果聯絡不上,或者說你想私下當面聯絡,我可以幫你處理。」
顧紅想了想,決定自己先來。
她將東西儲存,又看了一眼時間,太晚了,決定明天早上再打電話。
一夜也沒有太久,顧紅起了個大早,在將近中午的時候打了第一個電話。
「誰?」
最先接通的這個,是監獄裡的花姐,也是主張鼓動欺負顧紅的頭頭。
印象里,花姐就算在監獄裡面也是一頭大波浪,形象和性格都艷極,脾氣也暴躁,最是看不慣顧紅。
可是這一聲,帶著這份小心翼翼和謹慎。
「顧紅。」
清冷的女生從電話筒里傳來,花姐愣了一下。
她立馬轉變語調,聲音洪亮,像一個引爆的炸藥包:「顧紅?哈哈哈!你竟然還敢給我打電話?怎麼?出獄了還想念我的巴掌了?」
她放聲大笑,冷嘲熱諷的奚落顧紅。
可電話那頭除了剛開始的那一聲「顧紅」,一直到她笑著笑著漸漸停下,都沒有再出現一聲。
花姐狐疑地張口想出聲詢問,這時,顧紅終於開口:「笑完了?」
平靜至極,就彷佛沒有一絲風波的湖面。
花姐臉色一沉。
顧紅一個在監獄裡面被她按在地上隨便打的賤人,現在竟然敢在她面前擺譜?
花姐臉色格外難看,當即對著電話口怒吼:「顧紅,別以為出獄了不再我身邊你就沒事了,竟然敢對我這麼說話!」
顧紅語氣冷了下去:「花麗,在晚霞小區住的好嗎?」
「晚霞小區」四個字一出,對面瞬間噤聲。
花麗攥著手機,整張臉漲紅。
自己一直介意的老底被自己最厭煩的人揭開,別提多恥辱了。
可是……
自己一直都是這個地址瞞的很好,顧紅怎麼會知道?
花麗的心臟開始跳起來,莫名其妙多了幾分緊張。
「你……你怎麼知道?」
等花麗的嗓音再次響起,已然帶上幾分訝然和驚懼。
她甚至捂著手機,在原地四處打量,可是除了掉了牆皮,看不到任何一個人影。
花麗登時有些惱羞成怒:「顧紅,你調查我?你想做什麼?!」
她咬著牙,腦海里已然竟然出現了電視裡看過的情形。
難道顧紅是在監獄裡面受她欺負不甘心,打算這個時候報復她?
花麗一邊想著,一邊捏緊了拳頭。
不過顧紅怎麼找到她的位置的?
「問你點事,不過你要是想讓我把之前的一切都還給你,我也可以。」
顧紅的語氣相比較她而言就輕鬆許多。
花麗一噎,瞪著眼道:「你要問什麼?」
「當初在監獄裡面你們全都盯著我一個人折磨,是誰要求的?」
這個問題一出,花麗渾身一僵,甚至瞪大了眼睛。
她怎麼會知道?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顧紅不耐地擰了擰眉:「回答不出來是嗎?我這裡距離晚霞小區雖然不近,但是開車過去也就兩個小時。這樣,我可以給你兩個小時換地址的時間。」
她語氣輕飄飄的,可帶來的威脅卻讓人心頭髮顫。
花麗驚訝恐慌之下,憤怒之氣直抵心頭:「你嚇唬誰呢?!」
可隨著話音落下,電話那頭只是輕笑,甚至不屑於同她說話。
花麗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隻手緊緊的抓著。
「不信,那就結束通話電話,等吧。」
顧紅彎了彎眉眼,語氣輕鬆。
可清冷的嗓音卻成了壓在花麗心頭的一塊重石。
不對。
巨大的壓迫之下,花麗突然腦子一轉。
對面這個還是在監獄裡面任由她欺負,不敢做聲的顧紅嗎?怎麼現在光隔著電話說說話就這麼唬人?
花麗眼睛一瞪。
她那麼個在監獄裡面都被大人物所排擠的人,就算出獄之後又能過得多好?她就是在嚇唬自己!
花麗越想越覺得是,又不禁想到了當初上面來人特意交代的。
「你們監獄裡那個新來的顧紅,犯了事,惹怒了大人物。你在裡面好好教訓她,做的好,好處少不了你的。」
花麗一邊回憶著,手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金手鐲。
當時給她傳話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臉長得普通,沒什麼記憶點,她現在也沒有記清,只記得當時他滿臉嚴肅的這麼交代她。
她那時候進了監獄有一段時間,憑著大膽的打法和傲於常人的力氣,在監獄裡面稱王稱霸,養出了幾分不怕人又囂張的性子,當時就直接對著那人反問:「大人物?什麼大人物?又能給我多少好處?」
男人皺了皺眉,顯然是沒有想到她竟然敢這麼大膽,可看著她得意的模樣,還是朝她透露了一下,說是現在秦城金字塔頂尖的人。
秦城的金字塔頂尖,就連她這個一點都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兒的人都清楚,姓厲。
剛一得知這個,花麗整個眼睛都亮了,當即也不多問了,直接拍著胸脯點頭,保證絕對能夠讓那大佬滿意。
一旦能讓那種頂級大佬滿意,她能得到什麼?想都不用想。
所以整個監獄,就她對顧紅下的死手最毒,最重。
只是出獄之後,她沒有等來潑天的富貴,只有一疊錢。
拿到手的時候雖然是厚厚一疊,但是和她預想之中還是差的太多了,她當即就不滿的要反抗,並且表示要將這件事情透露出去,可是沒想到給她錢的人反而不屑一顧,一點都不當回事。
他說:「厲氏你也敢惹?想想清楚,不然你不光錢拿不到,秦城也待不下去。」
那一刻,她所有的不滿情緒偃旗息鼓。
當天,她拿著那一大筆錢給自己打了一隻大金鐲子,又回到了早已落灰的住處。
晚霞小區雖然說是小區,卻堪比貧民窟,是整個秦城最骯髒凌亂的地方,秦城繁榮的光被這裡遮天蓋日的爛尾樓擋了個結結實實。
「顧紅,我還真有點好奇,被那樣的人記恨上,你怎麼還能繼續安然無恙?」
花麗一下子冷靜下去,連說話都多了幾分底氣。
顧紅擰了擰眉。
那樣的人?
她從花麗的話語中隱隱聽出了那人的身份不一般。
不過思來想去,自己當時得罪以及有分歧的大人物也就只有厲寒忱和司慕淵。
難道是這兩個人之中的一個?
「砰砰——」
電話那頭,突然出現了劇烈的敲門聲。
花麗皺著眉頭一瞪眼,在通了個大洞的木門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她一個激靈,連個表情都忘了做。
「你……」
陸小芙直勾勾的盯著她,將門拍得更加起勁。
「花麗!開門!」
她扯著嗓子喊,生怕花麗聽不到一般。
花麗整個人都不好了。
陸小芙怎麼會在這?!
「你……」
「你什麼?快開門,別逼我闖進去。」
陸小芙朝她晃了晃拳頭,又對著那已經破敗的木門比了比衝擊的手勢。
花麗只得從亂糟糟的床上下來去開門。
「找到了呢。」
陸小芙前腳剛進屋,後腳,花麗的電話裡邊傳來了顧紅的輕笑。
花麗整個人瞬間冰僵,神情崩潰的盯著手機上的陌生號碼。
「你讓她來的?!」
顧紅回應的語氣依舊淡淡:「好像還沒有用兩個小時。」
花麗一下子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只能瞪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陸小芙。
「你……你們想做什麼?這裡不是監獄,現在是法制社會……」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不然……」陸小芙摸了摸下巴,眼睛眯了眯,「你出獄的時間似乎比原本的處罰早了一點吧。」
花麗呼吸一窒。
那種被暗無天日的封閉日子籠罩的陰影再次蔓延到心頭上。
她當初和「大人物」講的條件里就有讓她早點出獄這一條,這一點倒是沒蒙她。
「異常出獄,一旦經人舉報是要求重新回去,並且會加大處罰的。」
陸小芙慢條斯理的解釋,眼神在花麗臉上輕掃,果不其然,看到了她瞬間蒼白的臉色。
花麗嘴唇顫抖著,聲音甚至有一些崩潰:「你們究竟要幹什麼!」
她絕望地嘶吼,一個不留神,自己彷佛已經站在了懸崖之上。
前面是刀光劍影,後面是萬丈深淵。
那個大人物可是特意叮囑過,要是透露了他的身份,一定不會讓她好過。
「你確定不說?」
陸小芙歪了歪腦袋:「你猜,我為什麼會來?」
花麗囁嚅著,一下子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而下一刻,她的瞳孔地震。
陸小芙不知什麼時候在手中變出了一個手銬,昏暗的光下,手銬依舊明亮,銀光閃閃。
花麗咽了一口唾沫:「我……我只知道他說是大人物,姓『厲』。」
得到自己要的回覆,陸小芙朝著花麗手中的手機投去了一個探究的視線。
可是電話那頭卻安靜無比。
就在花麗以為自己的手機出問題,或者是顧彤已經把電話掛了之時,她終於再次幽幽開口:「你確定?」
大人物?秦城姓厲的大人物還能有誰?
顧紅指尖攥緊。
道是厲寒忱以為自己背叛他心裡氣不過,所以還在監獄裡面派人折磨她嗎?
她心情複雜無比,原本準備開始的報復手段,一下子懸停。
這段時間裡,厲寒忱對她的態度好的不像話,甚至各種自己沒有要求的忙,也會順手幫一把。可也正是這樣,讓她隱隱約約忽略了他當初是怎麼對自己的。
「長什麼樣?」
顧紅再次詢問。
「他……他就這麼說的……是一個很普通的男人,我不記得臉了,但是他是說姓『厲』的大人物,還讓我不要告訴別人……」
花麗心一狠,直接閉著眼睛將一切吐露出來。
「小芙,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