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鬼鬼祟祟地瞥了眼匡玉瑤緊閉的房門,將東西裝到塞進了口袋裡,隨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收拾起來。
可是她沒有注意到,顧長宇兒童房裡的門卻是虛虛掩著的,一雙眼睛將她的一舉一動全都看在了眼裡。
「嘭——」
顧長宇特意等李芳收拾完,猛地一下推開門,發出巨大的聲響,嚇得李芳渾身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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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
「哼。」
顧長宇抱著胳膊得意地哼了一聲離開,眼睛卻深深地望了一眼李芳的手。
她的掌心空空如也,可是李芳還是難免心虛,下意識將手往身後藏了藏,笑地恭敬又勉強。
可是顧長宇卻不曾有別的反應,依舊眼睛立在頭頂上,大搖大擺地進了匡玉瑤的屋子。
李芳心有餘悸,趕忙抄起還沒裝滿的廚房垃圾就往外走去。
剛走遠沒多久,她將垃圾袋丟進垃圾桶,躲在一顆樹下就打起了電話。
此時的公寓裡,匡玉瑤盯著窗外的李芳。
「你剛剛說的是真的?」
匡玉瑤半側著臉,餘光落在顧長宇身上。
顧長宇卻顯然面對匡玉瑤有些侷促,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媽媽變了一些,他也不怎麼敢像往常一樣同她親近了,所以在看到李芳古怪的舉動後,他幾乎不假思索地就去跟她告狀了。
「真的!我看一副偷雞摸狗的樣子就覺得不對勁!」顧長宇連連點頭,眼神殷切,迫切地想從各種方面重現拾起媽媽對自己的寵愛。
匡玉瑤眯了眯眼,確定顧長宇沒有撒謊,眼神彷佛生了刺,死死扎在了李芳身上。
而樓下的李芳和林斌說著話,總覺得脊背發涼,她也只當是自己有些心虛導致,轉了個身繼續。
「好,你把東西儲存好,明天這個時候我來找你取。」
「行!」
電話結束通話,李芳一看簡訊上顯示銀行卡到帳十萬,原本還忐忑的心思瞬間蕩然無存,只有翹起的嘴角。
可等她轉過身,嘴角卻僵在了臉上。
匡玉瑤站在落地窗前,整張臉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在兩人視線對視的一刻,已經不苟言笑好幾天的匡玉瑤扯了扯嘴角,對她做了個無聲的口型:快點上來。
李芳瞬身彷佛被冰凍,寒意從腳尖瞬間騰升到頭頂,在此刻就彷佛一根被釘死在地上的木樁子。
匡玉瑤那個神情……難道是發現了什麼?
再看去,匡玉瑤已經扭轉過身子,窗前只剩下了一個顧長宇,似乎得了匡玉瑤的命令拉窗簾,還特意對著下面幾乎冰僵的李芳做了一個幸災樂禍的鬼臉。
李芳只覺得眼前發暈,有電梯的高樓如今讓她上去都覺得困難至極。
她緊緊咬著唇穩住身子。
不行,萬一只是單純的讓她上去呢?
李芳的指尖嵌入掌心,她強迫自己站直,努力深吸了幾口氣給自己鼓勵。
對啊,自己也沒有露出什麼馬腳吧……
不行,就算真被發現了什麼她也得繼續上。林斌答應她的還沒給足全款,她還得繼續留在這一家人公寓裡。
李芳心中忐忑不安地磨蹭著上了樓,卻發現門大開著。
「夫……夫人……」
匡玉瑤從房裡出來,坐在了客廳沙發上抱臂盯著她。
李芳心裡一個激靈,但還是努力維繫著自己外表上的平靜。
還不等她繼續開口,匡玉瑤的視線率先定格在李芳的口袋上:「小宇說你把我丟的藥裝起來了。」
「你要這個幹什麼?」
匡玉瑤眯著眼睛站起身。
聞言,李芳右手的指尖猛地一顫,左手趕忙迅疾地將右手緊緊握住。
「我……我想著這樣好收拾……所以才拿了個瓶子裝起來。」
她硬著頭皮解釋,可這樣荒謬的話不光她後背發著冷汗,匡玉瑤也面色不改。
周遭沉寂許久,匡玉瑤突然微微俯身,與李芳對上眼:「你把我當傻子糊弄呢?」
李芳被嚇得渾身一抖,這次再也維繫不住冷靜,被嚇得癱坐在地上,嘴巴張張合合,可什麼話都好像卡在了喉嚨里說不出來了。
匡玉瑤一把扯著她的衣領逼她站起來:「說,你究竟想把東西拿去幹什麼?」
「你們在幹什麼?」
顧長風突然開啟門,皺著眉出現在門口。
看著眼前古怪的一幕,他上前幾步,先拉住了匡玉瑤的胳膊:「怎麼了?」
顧長宇眼睛賊溜溜一轉,趕忙上前幫顧長風解釋:「是我看見了媽媽東西摔了,讓李芳打掃她把東西裝起來帶走了!媽媽就生氣了!」
顧長風的視線滑到匡玉瑤的臉上,似乎在向她詢問是不是顧長宇說的那樣。
匡玉瑤顯然沒想到這個時候顧長風會來,臉色僵了一瞬,咬咬唇又恢復如常:「嗯。沒想到她一個保姆竟然這樣手腳不乾淨。」
她冷哼一聲。
「我……是我對不起夫人和顧總對我的信任!我……」李芳小家子氣地用手搓了搓衣擺,低著頭認錯,「我就是想著夫人用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怕給浪費了,所以就接起來了……」
她埋下頭。
顧長風還以為是什麼事讓匡玉瑤這麼生氣,聽到是這個原因,反而擺足了紳士風度溫聲寬慰李芳:「既然夫人不要,你撿起來也是節省了,你先回房間吧,這裡不需要你了。」
顧長風這般說,於李芳而言簡直就是一塊免死金牌,她也不磨蹭,千恩萬謝地小跑離開了。
顧長風這才看向匡玉瑤,見她面色陰沉不善,笑了笑上前攔住她的肩膀:「瞧瞧你,這小地方來的鄉下女人就這樣,你何必和她一般見識?」
匡玉瑤冷哼一聲,低眉掩去了眼底的一絲幽暗。
「你倒是終於回家了?」
她的氣彷佛真被顧長風一句話勸消了,抬頭望著他,眼底是顧長風熟悉的撒嬌和嗔怪。
顧長風這次真情實意地笑起來,伸手攬住了女人的細腰:「我再不回來,只怕你下次就要去警察局自證身份了。」
匡玉瑤聽著顧長風的打趣冷哼一聲別過頭,看起來像是和他的玩樂。
顧長風笑著拍了拍她:「好了好了,這不是剛剛輕鬆點就來陪你了?」
兩人推搡了一下,看得顧長宇也一邊咯咯笑。
顧長風瞪了他一眼:「還不回房間寫作業?」
顧長宇臉上的笑頓住又收回,不情不願地關上了自己屋裡的門。
「好了,我今天好好陪你。」
匡玉瑤定定望著眼前人,只覺得心裡好像又鬆動了。
她情不自禁地拉著顧長風的領帶反問:「真的嗎?」
「當然。」
顧長風只覺得匡玉瑤似乎變了一些,可是再看去,臉上明明還是自己熟悉的嬌媚。
他壓下了心底一絲古怪,只覺得是自己最近太累了。
匡玉瑤突然主動撲進了他懷裡:「好!」
「鈴鈴——」
就在這時,顧長風兜里的電話震動起來。
匡玉瑤的臉色沉了下去,顧長風卻沒有注意懷裡人的變化,而是看清上面的備註是顧顏後緩緩接起:「怎麼了顏顏?」
「爸!出事了!」
顧顏語氣焦急。
顧長風皺眉:「什麼事?你先別急。」
「喬蓉把我們給抖出來了!」
「什麼?!」
這次,剛剛還讓顧顏別急的顧長風自己都差點跳了腳。
「你怎麼知道的?」
他努力呼吸了兩個輪迴調整自己的狀態,才咬著牙詢問。
「沒想到許視竟然在飛機落地後把喬蓉重新抓回了秦城,還送到了顧紅身邊,聽說她被侯英打了個半死送進了警局,我現在在公司配合侯英整理顧氏的財務報表等檔案。沒想到那喬蓉瘋了指認我們是共犯,警局的人聯絡不上你,就找到我了!」
顧顏一連串說了一大堆話,顧長風幾乎被氣出病來。
喬蓉這個瘋子!要是當初知道她是個這樣沒有信譽的人,怎麼也不該和她合作!現在顧紅沒什麼大事,反而要把自己折進去了!
「爸,警局來人讓我通知你儘快去警局接受盤查。」
顧顏咬著唇為難出聲。
顧長風氣得心口窩火,一拳砸在牆壁上,也顧不上手上的疼痛了,咬牙切齒道:「和他們說,我馬上到。」
電話結束通話,他的胸口急劇地起伏著,可看到已經脫離他懷抱站直身子的冷臉匡玉瑤,只要努力地放軟了臉上的神情:「你也聽到了,突然來了這檔子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匡玉瑤緊繃著臉:「嗯。」
顧長風只覺得頭疼得緊:「我這兩天一定騰出時間陪你,你不是說想去產檢?再等幾天我陪你去,好不好?」
他用著最後的耐心哄著眼前人,心裡不知不覺地多了幾分煩躁。
匡玉瑤眼睛裡的光終於動了動。
她抬頭:『真的?」』
「當然!」
顧長風連連點頭保證。
反正上次匡玉瑤進了醫院後,他一直擔心會出什麼事,現在都風平浪靜,只怕應該也沒什麼事,到時候打扮地隱蔽些就好。
「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的事都捅出去!」
匡玉瑤瞪了一樣顧長風。
顧長風哈哈大笑,只當她是耍小性子,摟著她的肩膀揉搓了兩下又俯身在她臉上香了一口:「你我還不知道?怎麼會捨得呢?」
「放心好了,會陪你的。」
他撂下一句,大步離開。
大門應聲而合起。
匡玉瑤愣愣盯著門口,手臂垂在腿邊,一寸寸收緊。
……
病房裡。
時老太太屏去眾人,和顧紅兩人單獨待在病房裡。
「我聽說你們抓到那個喬蓉招出了顧長風?」
老太太給顧紅剝了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和她手上的翡翠玉串一樣的透。
顧紅乖巧接過,一邊嚼著一邊點頭。
「對,喬蓉一口咬定是顧長風攛掇她的,不然她也不會下這麼重的手。」
老太太聽完冷哼一聲:「她以為供出顧長風就沒事了?始作俑者可是她!」
顧紅點頭,面色卻又變得凝重了些許:「可是我聽他們說,喬蓉身後的背景不一般。」
她垂下眉眼,有些不知道如何下手。
差點傷及她的性命,她當然不會那麼容易善罷甘休。
可是要是估計她身後的家族,只怕也沒那麼簡單能夠讓她得到應有的懲罰。
「她姓喬?」
老太太也順著思索下去,腦海中搜刮著這個姓氏相關的資訊。
「聽說是明城的喬家。」
明城……
聽到這個地名,老太太都皺了皺眉。
「怎麼會牽扯到明城?」
華國的政治中心,裡面數一數二的世家喬家,不是個簡單的身份。
顧紅看到老太太的神色,也再一次意識到了喬蓉背後身份的不簡單,也怪不得她當初當許視助理的時候那麼囂張。
「你沒有什麼致命傷,再加上喬蓉背景不小,你要是想好好整治她一番,可沒那麼簡單。」
老太太搖了搖頭。
「我知道,外……」
「但是如果你是時家的繼承人,那就不一樣了。一個喬家,時家還是能穩穩壓住一頭的。就算喬家會護著,但是只要你執意,那個喬蓉一定會吃些苦頭。」
還不等顧紅繼續說完,老太太話頭一轉,對著顧紅眨了眨眼睛,莫名……帶上了幾分誘導的意味。
顧紅有些苦笑不得。
這個時候了,外婆還一心想著讓她繼承時家呢。
「外婆,成珠姨現在也還年輕,你哪用這麼著急?」
聽到顧紅這暗暗拒絕的意思,老太太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
這不識好歹的小丫頭,多少人想和時家攀上關係都難,她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她提出的要求。
見她執著,老太太念著她生著病在休養,胳膊一甩也沒再繼續逼她。
短暫的安靜後,顧紅卻突然想到了什麼。
她扭頭看向老太太,見她面色如常,還在繼續給她的水果碗「添磚加瓦」。
「外婆,我剛剛說喬蓉供出了顧長風,我遇害的事和顧長風也脫不了干係,您怎麼好像一點都不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