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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影影綽綽間,他看清那雙溫柔的眼

  顧紅指尖一顫,猛地將手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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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寒忱察覺到手心的溫度剎那消失,心頭莫名跟著一空。

  他幽深的眸子不免落在了自己頓在半空的手上。

  剛才微涼的溫度和綿軟的觸覺消失不見。

  纖長的羽睫顫動兩下,厲寒忱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

  可剛才那絲久違的觸碰,卻讓他沉寂的心波動起來。

  他的手垂落到腿側,指尖卻捏緊揉搓了一下,彷佛在捕捉著什麼。

  酒店的溫度升高。

  顧紅只覺得所有熱氣都往脖子以上拱去,讓她的頭也跟著暈暈乎乎的。

  可視線滑到小兮身上,頃刻間又化為清明。

  兩人之間恢復了緘默,整個房間裡只有兩人忙碌著給小兮擦拭身體和換尿布的聲音。

  竟然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漸漸地,小兮臉上有了血色,似乎腹瀉暫時穩住了。

  顧紅給小兮再次換了一次尿不濕後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渾身酸軟地一屁股坐到地毯上。

  厲寒忱抿著薄唇,不免看向了身側的母女倆。

  在他的視角,只能看到顧紅低垂的側臉,略顯凌亂的髮絲從額角滑落。

  髮絲影影綽綽,他卻能清晰地看見那雙滿是溫柔的眼睛。

  過去了一年,眼前人卻有了一些陌生。

  一年前的她也是溫柔的,只是稱得上有些乖順到無趣。而她此刻的溫柔,就彷佛一隻如玉的柔夷,既能堅韌地托舉,又能慈愛地撫擁。

  小兮已經睜開了眼睛,雖然尚且虛弱,卻也能有氣無力地朝顧紅彎彎眼睛。

  看著孩子懂事的模樣,顧紅想到剛才的情形仍然心有餘悸,不由往小兮跟前湊近些,輕聲地哄著她。

  女人的聲音輕柔,帶著讓人心安的魔力。

  厲寒忱那顆長久寂然的心彷佛被撥動了一下,目光不可控地眼前人吸引。

  自己和她還是合法夫妻,她卻在他面前哄著一個可能與自己毫不相關的孩子。

  他本應該惱火不滿,可看著此情此景,一股奇異的滿足感卻充斥四肢。

  一瞬間,他竟然覺得繼續這樣也並非不好。

  厲寒忱被自己這樣的想法驚了一下。

  「木馬……」

  孩子咿咿呀呀,手又重新恢復了活力,在空氣中亂抓。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陌生男人讓她覺得新奇,黑溜溜的眼睛無辜又明亮地盯著厲寒忱。

  那雙眼睛何其澄澈?

  他見過最好的黑曜石,此刻都不及半分。

  厲寒忱心頭咯噔一下,只覺得心跳都在此刻頓住。

  為什麼?所有人都說這不是他的孩子,他自己也清楚不可能,可……為什麼她竟與他這般相像?

  「今晚謝謝你,但是時候不早了。」

  顧紅將孩子抱起,用胸膛擋住了兩人對視的目光。

  她背對著厲寒忱,留下一個態度強硬的側臉,可她抱著小兮的指尖卻在微微抖著。

  她沒有拒絕厲寒忱的幫助,除去自己剛才確實慌張地不行和走投無路,更因為他是小兮的父親。

  哪怕她打算這輩子都把這件事咽進肚子裡,私心卻也想小兮的成長能有父親參與,哪怕片刻。

  但是剛剛兩人對視的那一眼,讓她心口發顫,這就是血脈相連嗎?

  頭皮發麻。

  女人的逐客令猶在耳側。

  厲寒忱的腳卻幾乎定在原地。

  『』顧紅,跟我回去。」

  鬼使神差地,他脫口而出。

  顧紅輕輕搖晃著小兮的動作僵住。

  「出去。」

  她的聲音倏地變冷, 帶著刻不容緩的厲色。

  酒店的溫度急轉而下。

  空氣凝滯,時空也彷佛在此刻靜止。

  到底,隨著一道關門動靜,酒店裡只剩下顧紅漸漸粗喘氣的聲音。

  不敢想,如果剛才厲寒忱使用強硬手段,她又該怎麼辦?

  一陣後怕帶著涼意直直爬上骨髓。

  顧紅走到門邊又上了一層鎖。

  門外的人影僵住。

  厲寒忱沒有馬上離開。

  他幽幽抬眸,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盛滿了難言語的情愫。

  自己與顧紅相處的每一刻,他都能感覺到她繃緊的神經。

  她是在怕他嗎?

  他眸子閃爍了一下,心莫名下墜,連帶著整個人周身都多了一絲廖然的氣息。

  「厲總?」

  林斌輕喚,餘光又不免偷瞧了裡面一眼。

  夫人竟然一個人帶著個孩子住酒店?

  明明厲家有著世界頂級的私人醫生和精密的醫療器械,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犟?

  「回去。」

  厲寒忱聲音又冷又沉。

  豪車在無人的街道上疾馳而去,被一雙眼睛盡收眼底。

  小兮已經睡著,臉蛋也紅撲撲的,徹底不見了剛才的病容。

  窗外的夜色濃地能滴下墨來,可顧紅卻全無睡意,她站在窗邊,縫隙處不時擠進來陣陣冷風。

  她穿著一身單薄的睡衣,像一朵隨時可能隨風而去的蒲公英,輕靈蕭瑟。

  方才她查了銀行卡資訊,因為她帳號被鎖,所以基金原路退還,如果要領取這筆基金,明天還需去信託公司一趟。

  她緊了緊衣領,往床上躺去。

  白衣身影甫一消失,厲寒忱收回視線。

  「厲總,蘇總的手術已經完成,聽說傷勢不重,兩天後就可以繼續商討合作。」

  林斌這時才敢出聲匯報工作。

  那就是兩天後,繼續來這裡嗎?

  厲寒忱抿緊薄唇,腦海中出現了顧紅。

  她或是背對,或是將頭埋進胸口,卻永遠不與他正面相視。

  莫名地,他心口彷佛被人捏了一下,說不清什麼滋味。

  厲寒忱的手收緊。

  明明當初是她犯了錯,上次在厲氏大樓的事也並非他本意……

  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地址換了,就近選一家樓層高的酒店。」

  厲寒忱冷聲命令。

  林斌也瞬間心領神會。

  就近、樓層高,不就是要能看到夫人所在的酒店嗎?

  「是!我這就去通知。」

  車輛徹底開遠,整個城市都彷佛沉睡下去。

  與此同時,倉江的律所辦公室卻燈火通明。

  他睡不著。

  已經一連兩天了。

  顧紅的不辭而別帶著絕情的意味。

  他根本找不到她,她就像一滴融進河流的水,消失地無蹤無跡。

  倉江惆悵地坐到辦公桌前,電腦上是顧紅在厲氏總部大樓下跪的場面。

  「啪——」

  他將電腦合上,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明明已經嘗試過很多次,可每每都看不下去。

  蒼白的月色照到他臉上,良久的沉默之後,他終於站起身,在桌下翻出了一份檔案。

  一年時光荏苒,外殼上已經復上了一層薄灰。

  他的眸光在燈影下明滅,最後湮於晦暗。

  修長的五指攥緊紙頁,捏出一道長褶。

  倉江嘆了口氣,開啟平板去翻看厲寒忱最近的行蹤。

  財經新聞第一條便是蘇氏集團和厲氏集團有望合作。

  他點進去翻了翻,視線在會面地點「雲頂酒店」上停頓。

  男人站起身,將辦公桌上的燈熄滅。

  翌日,厲氏頂層。

  「顧顏小姐,您的基金已經被領取了。」

  「啪——」

  顧顏將百葉窗放下,發出巨大的聲響。

  「好,之前確實是我的錯,我只是和姐姐開個玩笑,沒想到她竟然當真了。至於基金,姐姐收到就好。」

  她聲音溫柔,卻莫名有一絲森寒的氣息。

  林斌只當做普通的客套話,交代完便將電話結束通話,將心裡那絲古怪拋之腦後。

  顧顏放下手機,嘴角咬牙切齒的笑意再維持不住,一把將桌面上的檔案揮到地上!

  寒忱哥哥去看她了!還把她的分紅罰給顧紅當遺產基金!

  她氣得渾身發抖,一雙眼睛猩紅一片。

  明明顧紅現在已經不是那個耀眼的顧大律師,只是個從監獄出來的勞改犯!

  顧顏心底猛地湧上一股恐慌。

  對了,顧紅和寒忱哥哥還沒離婚……

  她的手心瞬間沁出一層密汗來。

  再抬頭,她的眼底浮出一抹毒辣的陰光。

  顧紅並不知道自己已被盯上,領好基金的三萬塊錢就回了酒店。

  只是剛到門口,卻被一個古怪的身影抓住了眼球。

  而那人看到她的瞬間趕忙上前,將一張紙條塞進她手中。

  顧紅一頭霧水,再抬頭,眼前已沒了人影,只剩下手中的紙條尚存溫度。

  她猛地升起戒心,可視線掃過紙條上的內容,瞳孔乍縮!

  顧紅猛地吸了幾口氣才壓抑住內心的訝然,又不動聲色地掩去。

  覆手將紙條按進掌心,她先回了屋中。

  紙條上說,明天在雲頂酒店,會有她想要的卷宗。

  卷宗……

  顧紅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早就不是律師,提到卷宗,此刻能想到的就是她一年前入獄的那一場無妄之災。

  那一趟突如其來的牢獄之災,她實在懵,卻也清楚,絕非偶然。

  顧紅的手不禁攥緊,心跳也逐漸加快。

  剛剛那個等在門口的顯然是只是個送東西的,那麼這張紙條主人是誰?又存著什麼目的?

  顧紅心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謎團,無數思緒絲線般纏繞在一起。

  她不確認來人是否善意,可……

  她也並不想一直擔著莫須有的罪名。

  現在自己不光是個普通人顧紅,也是小兮的媽媽。

  這一身份,會讓她更加愛惜羽毛。

  一連幾天的平靜,直到兩天後的蘇厲兩方會面被打破。

  倉江早早地等在了厲寒忱出現的位置,他下意識攥了攥放在桌邊的一卷文書。

  等待的時間過分枯燥,他點了兩瓶酒解乏。

  「約到厲總可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