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被嚇了一跳,詫異回眸,看清來人後渾身發涼。
厲寒忱的助理站在不遠處,朝她微微頷首。
「您需要去給顧顏小姐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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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聲開口,顧紅卻猛地如墜冰窟。
厲寒忱的助理為什麼會在這?
為什麼倉江被灌酒到胃穿孔,厲寒忱的助理卻在醫院等著她讓她去給顧顏道歉?
兩件事一結合,顧紅臉色煞白一片。
「是你們做的?」
她的音量猛然拔高,尖利之外帶著崩潰的哀鳴感。
林斌抿唇不語,宛若上了發條的機器人般繼續重複:「夫人,還請您去給顧顏小姐道歉。」
顧紅後退兩步,看著林斌的眼神就彷佛在看什麼洪水猛獸。
驀地,她如夢初醒般,驚惶地在瘋狂轉動身子,在四周尋找一個人的身影:「他呢?你在這,他肯定在附近,他為什麼不敢出來見我!」
顧紅雙目猩紅,一番尋找無果後,又狠又恨地死死盯著林斌。
原本她只是以為倉江迫於經濟壓力被迫應酬這才會被灌酒,現在看來——
「我會讓你聽話的。」
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迴蕩在腦海中,顧紅心口彷佛被一隻手緊緊攥著,幾近窒息。
厲寒忱!
是他!
她在心底嘶吼尖叫,手臂氣得顫抖。
怪不得,怪不得……
他用倉江的命來教她學乖。
顧紅哀慟之下,生出濃厚的嘲弄情緒。
她低低笑起來,面頰上卻淌出兩行淚來。
為了逼她就範給顧顏道歉,他竟然用這樣下作惡毒的手段!
「這樣的事,厲總無需出面。」
言外之意就是,區區一個倉江,或者說,區區她一個顧紅,根本不值得厲寒忱露面。
顧紅眼眶通紅,連帶著指尖也在發抖。
「如果倉江出了事,那就是一條人命。」
顧紅攥緊手心,喉中哽咽,聲音又冷又輕:「厲寒忱,憑著他的權勢,為了達成他的目的,就可以罔顧別人的性命?」
她憤怒質問:「你們這是故意殺人知道嗎?!」
林斌低垂著頭,彷佛一具聽不懂話的人偶。
顧紅瞬間沒了力氣,疲憊感濃濃地湧上心頭。
「滾,我不會去的,我不會。」
她吐出一句,徹底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女人拿著住院單往倉江的病房方向走去,只是背影單薄,看起來分外寂寥。
林斌深深看了一眼,轉頭離開。
只是剛走出大樓,門外站著一個背對著他的高大男人。
走出大樓,迎面而來是陰冷的夜風,可更加讓人發涼的,是眼前人周身的空氣。
甫一靠近,他無聲打了個寒蟬。
「厲總。」
林斌朝人恭敬點頭。
厲寒忱緩緩轉身,雙眸陰鬱,盯在了顧紅最後離開的那個走廊。
「你們這是故意殺人知道嗎?!」
女人嘶吼聲仿若猶在空氣中迴蕩。
他只覺得心口堵得慌,帶著想要毀天滅地的怒意。
「告訴她,要不就聽話給顧顏道歉,不然……我可不保證倉江的安全。」
「畢竟……」厲寒忱抬頭,視線在醫院大樓上巨大的「厲氏」兩個字上停留,「這是厲氏。」
他眼中複雜的情緒翻湧。
林斌察覺到了眼前人的情緒波動,額頭上復上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這樣冷的寒夜,他竟然出了汗!
「厲總……這樣逼夫人,會不會適得其反?」
「您真的只是為了讓夫人給顧小姐道歉嗎?」還是為了讓夫人迫不得已離開倉江…
林斌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腦中滿滿都是顧紅剛剛崩潰又悲慟的絕望模樣。
「你是她的人?」
厲寒忱冷聲睨來一眼,巨大的威迫感讓林斌心頭一震,趕忙將頭埋得更低:「我這就去!」
顧紅渾渾噩噩地穿過昏暗的長道,直到走到住院部,裡面的燈光變成溫暖的暖黃色。
冰冷的身體這才微微回溫。
站到前台,護士被她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小姐,你沒事吧?」
顧紅抿著乾澀的唇,僵硬地點了點頭:「這是住院單,倉江在哪個病房?」
護士接過,當即給她指了個方向。
顧紅道謝後便離開,護士在她身後,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天,那樣慘白的臉色,她還以為看到恐怖電影裡的殭屍了。
她剛舒了口氣坐下打算墨魚,桌面被一個人敲了敲。
「您好……林助理?」
林斌塞給她一張紙條:「把這張紙條給剛才的女人。」
護士懵懂地點點頭,雙手接過。
與此同時,顧紅已經摸到了倉江的病房。
這是一間雙人病房,不過暫時只有倉江一人在內。
他現在尚且虛弱,鼻間還插著供氧器械。
整間病房裡,只有呼吸器的聲音。
顧紅輕手輕腳走近,在隔壁的病床上坐下。
隔著一米左右的間隔,她望著倉江昏迷不醒的身體,愧疚不已。
如果不是他好心幫她,怎麼會被她拖累成這樣?
顧紅低垂著頭,心中一陣陣抽痛。
「顧小姐?顧小姐?」
一道低聲的輕喚傳來。
顧紅抹了把臉,看到病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隙,剛才的小護士站在門口。
她瞥了眼床上沒什麼反應的倉江,走出病房。
「怎麼了?」
「林助理讓我把這個給你。」
「林助理」三個字一出,顧紅原本要接的手指猛地抖動一下。
護士被她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詫異地多看了眼顧紅。
「是什麼?」
刻意壓低的三個字,顫抖著。
護士搖了搖頭:「我沒看,不知道。」
很快,顧紅回到病房,手中緊緊攥著那張紙條。
藉著倉江頭頂上的暗燈,顧紅抑住心頭的狂跳,將被她捏的皺巴巴的紙條開啟。
「明天上午十點,厲氏。」
簡單的幾個字無異於最後通牒,仿若一計重錘,重重打在她的心頭。
將紙條合上,顧紅痛苦地閉上眼,額上暴起的青筋足以可見她內心的掙扎。
一夜,寂靜又悽然。
顧紅回到家,抱著小兮躺在床上,一雙眼睛死寂地睜到天亮。
一大早,她打電話委託龐姐去住處照顧一下小兮。
當面交接小兮給龐姐後,這才去醫院。
護工說,倉江仍然沒有甦醒,她去問了醫生說意識已經恢復,只是還需要休息,那顆滿目瘡痍的心,好不容易得到一絲安慰。
倉江的手機在床頭不停的震動,訊息和電話接連不斷。
顧紅忍不住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全部都是倉江律所助理的告危通知。
「倉總,之前的合作客戶紛紛解約,律所快撐不住了……」
「倉總,請您儘快回來主持大局。」
「倉總,所有甲方陸陸續續都拒絕支付尾款,公司資金煉斷了!」
「倉總……」
「倉總,東宇律所提出收購……」
無數壞訊息飛至沓來,擠滿了倉江的簡訊以及電話語音留言通訊錄。
無一不是在告訴倉江,等待他的是破產清算。
最後一則訊息亮起,顧紅瞥見了,是:
「倉總,您要是願意讓顧小姐去求求厲總的話,或許公司還有救……」
「畢竟,是顧小姐連累了你呀。」
「您為她做了這麼多,早就已經報答當初的師恩了不是嗎。」
「……」顧紅閉了閉眼,臉上沒有血色般蒼白。
她展開紙條,看見上面的最後通牒。
十點,厲氏集團大樓。
顧紅緩緩用力,將紙條丟進垃圾桶,一夜的蹂躪,原本冷白平整的紙頁變得泛黃且滿是褶皺。
半晌後,她叮囑好護士多照看倉江,離開醫院攔下了一輛出租。
「師傅,厲氏總部大樓。」
她蒼白的唇抿得很緊,站在車門前整個人搖搖欲墜。
繼而,決絕的鑽進了車門。
「出發吧,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