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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5章 番外

  林芝安後來想起那個傍晚,總覺得它和別的傍晚沒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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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廊快打烊了,暮色從落地窗漫進來,把整面展牆染成淡淡的琥珀色。她蹲在地上整理一批新的畫框,頭髮用一支鉛筆鬆鬆地綰在腦後,有幾縷掉下來,垂在臉頰邊,她也懶得管。

  門口的風鈴響了。林芝安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歡迎」。

  腳步聲不急不緩,熟悉到讓她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

  「今天來晚了。」林芝安說,手指還在拆畫框上的泡泡紙。

  「嗯。」周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隊裡有點事。」

  她抬起頭,看見他站在她面前,逆著最後一縷夕陽。他沒穿制服,難得穿了件深灰色的T恤,領口的線條襯出鎖骨的輪廓。手裡還是拎著一個紙袋,不用看也知道是桂花糕。

  「你站那麼高幹什麼。」她說。

  周述低頭看她,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掛在那裡,沒說話,但也沒動。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她蹲在地上拆畫框,像是在看一幅還沒掛起來的畫。

  「幫我把那個框遞過來。」女生指了指旁邊靠牆的大畫框。

  周述放下紙袋,單手拎起畫框,走到林芝安指的位置放好。然後他沒有走開,而是靠在她身後的展牆上,垂眼看著她蹲在那裡忙活。

  安靜了一會兒。

  「頭髮散了。」他說。

  「嗯,熱。」林芝安頭也沒抬,繼續撕泡泡紙。

  周述沒再說話。但林芝安感覺到他的視線沒有移開——落在她散落的那幾縷碎發上,或者落在她沾了顏料的手指上,或者只是落在她身上。和平時一樣,不做聲,不催促,只是在那裡。

  林芝安終於拆完最後一層泡泡紙,露出一幅還沒裝裱的油畫。畫的是一片海,灰藍色的,天和海之間分不清界限,像某種沉默的心事。

  「新畫的?」周述問。

  「嗯。上禮拜開始的,還沒畫完。」

  「畫的什麼。」

  「海。」林芝安說,「畫的是你第一次送我回家的那個晚上。」

  女生沒抬頭。那句話就這麼說出來了,輕巧的,隨口的,像是只是在描述一幅畫的構圖。

  可她記得那天的天氣、那天的時間、那天他走在她左邊還是右邊。

  周述沒有接話。

  安靜了兩秒。林芝安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抬起頭。他正看著她。不是平時那種淡的、懶的注視。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女生站起來,蹲了太久,腿發麻,晃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扶到的是周述的手臂。他的手臂繃緊了一瞬,然後穩住。他沒有退,也沒有推開她。

  「蹲久了腿麻。」林芝安說,語氣若無其事,但耳根有點熱。

  周述沒接這句話。他看著她,停了兩秒,然後抬起另一隻手,很輕地,把女生垂在臉邊的那縷碎發撥到耳後。

  他微微側過頭。動作很慢,慢到林芝安有時間後退,有時間說點什麼,有時間做任何事。她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眼睛越來越近。

  他的鼻尖先碰到她的。

  涼的。周述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涼的——手指、呼吸、鼻尖。但這些涼的碎片觸到她皮膚上,全都變成了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