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像一道影子，從十七歲一直跟到現在。梅雨季節。連綿到沒有盡頭的潮濕的雨。一直下到心裡。
「你到底在怕什麼？」顧青青的聲音把她拉回來，「勇敢一點。就算曾經再虛幻的人都已經被你拉下來了。周述現在的態度，只有笨蛋才看不出來。」
林芝安攥緊了包帶。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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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怕有些東西一旦承認了，就再也收不回去。怕自己十七歲那年的少女情懷只是濾鏡，怕周述對她的好只是出於愧疚，怕她又一次把全部的心交出去，然後被現實打回原形。
但這些話她沒有說出口。
活動結束，許致臨請她們去喝咖啡。
三個人坐在咖啡廳里。顧青青去了趟洗手間。
桌面上只剩下兩個人。許致臨端著咖啡杯，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他把那個雨夜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她——周述說的每一句話。
「她不願意的事，你不能做。」
「你要是喜歡她，就別逼她。」
許致臨說完，看著林芝安。
「我追你，我不覺得有錯。但周述那種做法——我做不到。他給你的不是喜歡。是餘地。」
林芝安低頭看著杯子裡深褐色的咖啡，很久沒有抬頭。
許致臨看到她的睫毛在顫。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她問。聲音很輕。
許致臨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嫉妒他。也因為他值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苦澀，「他說你心軟，誰的感受都想照顧。我在想，他或許比很多人都要了解你。我後來想，如果我是他，我做不到。我會趁虛而入，但他沒有。他把所有的路都封死了——」
他看著林芝安的眼睛。
「封死的不是我的路，是他自己的。他不允許自己越界。」
「所以我退出。」
他說得很平靜。
林芝安抬起頭看著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許致臨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站起來。
「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他笑了笑，拿起外套，「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我只是來晚了一步。」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如果他讓你等了太久——那你就讓他等。反正他不怕等。」
許致臨走了，拿著外套，走到咖啡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抬了一下手，像是說再見，也像是說珍重。
門關上了。咖啡廳里只剩下她一個人。窗外陽光正好，落在桌上那隻空了的咖啡杯上。她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地震後的廢墟里，有人在黑暗中對她說「別怕」。
那個聲音，她記了好多年。
現在他就在溫城。
來到她的世界。
回去後，林芝安主動打了那個電話：「你上次說的消防開放日，我想去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比平時低了半度，帶著一種被壓得很穩的喜悅：「周六上午九點。我來接你。」
「我自己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他說：「好。我在門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