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澤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公寓裡，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腳邊的瓷磚上。他想起山道上周述說的那句話——「人只有把自己整理清楚了，才有資格站在別人面前」。周禾穎和周述用不同的方式說了同一句話。
之後幾天，沒再聯絡。
林芝安照常去畫廊，照常畫畫。許致臨沒再透過顧青青約她，周述也沒再「順路」經過。
生活像退潮一樣恢復平靜，平靜得像山上那件事沒發生過。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她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只是偶爾在調色的時候走神，想起魏承澤紅著眼眶說的那些話，想起周述在暮色里看她的那個眼神。
然後暴雨就來了。
暴雨。入秋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林芝安在畫廊加班改一幅畫，忘了時間。窗外雨越下越大，街燈在水幕里變成模糊的光團。她揉了揉手腕，拿起手機——晚上十點多了。手機上有兩條訊息：一條是顧青青發來的語音，她還沒來得及聽；另一條是許致臨發的：「還在畫廊？」
她正猶豫著怎麼回，門口忽然有動靜。不是風鈴——是有人在外面拉門。
她走過去一看，許致臨站在門外，打著一把傘，西裝褲腿濕了一半。他看見她，露出一個無奈的笑，隔著玻璃提高聲音說：「顧青青說你還在加班，讓我來看看。雨這麼大，我——」
話沒說完，一道車燈從街角轉過來。黑色的車，在暴雨里開得很穩，在畫廊門口停住。車門開啟，一把黑傘撐開。周述從車裡出來。他看見門口站著的許致臨，腳步沒停，徑直走到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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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芝安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外套肩膀那一塊是濕的。不是傘沒撐好——是上車前在雨里站了一會兒。
林芝安開啟門。兩個男人站在門口，一左一右。一個西裝革履，一個黑傘黑衣。
雨聲震耳欲聾。
他們對視了一眼，都點了點頭，禮貌得無可挑剔。
「來接芝安。雨太大了。」許致臨說。
周述沒接這個話。他轉向林芝安，聲音很平，但蓋過了雨聲：「車在門口。順路經過。」
又是「順路」，和他每日送的桂花糕一樣順路。
林芝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許致臨。許致臨先開了口，語氣輕鬆：「我是專程來的。周隊長是順路來的。安安，你要選一個嗎？」
周述沒有說話。只是把傘往前傾了一點，讓傘沿遮住了她頭頂上的雨簾。
林芝安站在門口，腦子轉不動。一個是專程來的，話說到明面上。一個是「順路」來的——但這麼大的雨，誰會在晚上十點順路經過畫廊門口？
而且他肩膀濕了。
他不是順路，他可能早就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
「我自己回去。」她說，「我打車。」
許致臨笑了，笑得很坦然。「行。我送你上車。」
周述沒有笑。他撐著傘，看著她上了計程車。
車開出去的時候，林芝安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他們還在原地。周述收起傘，對許致臨說了句什麼。隔著暴雨和距離，她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