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切歸於藝術。四兩撥千斤。
周隊。周述第一次聽她這麼叫他。
他看著林芝安,眼睛黑透如夜,情緒像薄霧籠著深潭。
來的時候周述就注意到了她指揮店員時的幹練,那份刻意為之的疏離,和那個曾經會哭紅眼睛、會為他擋在面前的女孩有了微妙的重合與差異。
核沒有變,但外面長出了堅硬的殼。
「你謙虛了。」周述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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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帶有幾分骨子裡的清淡,又因為工作的緣故,沉穩壓住了散漫。
林芝安卻不想再聽,不聽,不看,不想起曾經,不覺得遺憾。
女生微微欠身,做了送客的手勢:「整改要求我們會儘快完成,辛苦周隊了。」
「不辛苦。」周述語氣尋常,也沒有過多寒暄,帶著隊員轉身離去。
林芝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金色陽光里。不必交談,他們沒有私交,連朋友都稱不上。這樣就好。她緩緩松出一口氣,後背微汗,扭頭看顧青青:「怎麼回事?」
「我還想問你呢!我說的人真不是他!」
「……沒事。」林芝安揉了揉眉心,睫毛半遮住眼底的神色,「反正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交集了。」
話音落下的時候,她沒發現自己的指尖還蜷在手心裡,也沒發現牆上那幅《逆光者》正對著門口——畫裡的人逆著光,而她逆著剛才那七秒的沉默。
…
幾天後,傍晚。
畫廊臨近打烊,林芝安獨自在工作室整理畫具。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街景。
門口傳來風鈴的響聲。
林芝安以為是冒雨來逛畫廊的顧客,放下手中的刮刀走出來,卻在看見來人的瞬間頓住了腳步。
周述站在門口。
他沒穿制服。一身簡單的黑色夾克和深色長褲,肩膀上有被雨水洇濕的痕跡,顯出幾分難得一見的隨意,但那身壓迫感絲毫未減。
周述的手裡提著一個印著某知名老字號字樣的紙袋,紙袋口微微敞開,隱約能看到裡面精緻的牛皮紙包裝盒。
正看向她,眼狹而深。
「……周隊?」林芝安吃了一驚,愣過幾秒後,才斟酌著找到一個合適的稱呼。
不明白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剛結束附近一個安全講座。」周述的聲音在雨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低沉,好像雨聲把所有的雜音都過濾掉了,只剩下他嗓音里最冷淡動人的那個頻率,「路過,想起這家店的桂花糕不錯。」
他將紙袋放在門廳的接待台上,動作自然,彷佛只是順手放下一份檔案。
「林小姐是南方人,或許合口味。」
林芝安的目光落在那隻紙袋上。
「或許」二字,太輕了。輕得像隨口一提。
可周述從不做隨便的事。
這種刻意的輕描淡寫,暴露了這絕非「偶然想起」。
他知道她是南方人。他專門去了那家老字號,然後「順路」帶到了這裡。
……為什麼?
他們連朋友都不算。
也不能叫過人家幾聲舅舅,就在和前男友分手後,周述真的把她當外甥女照顧吧。
林芝安被自己逗笑了,但笑意很快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