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金融的，上次跟你說過的，照片真的很周正——」
話沒說完，門口的風鈴響了。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兩位穿消防制服的工作人員跟在後面，為首的那個身形挺拔，肩章在光線下泛著沉穩的暗光。他正低頭翻閱檢查記錄本，側臉線條冷峻，幾年時光淬鍊出的威儀無聲瀰漫。
周述。
林芝安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她扭頭看顧青青，顧青青也扭頭看她——相顧無言。周述不可能改行做金融，顧青青說的「模樣周正」顯然不是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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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已經站在門口了。
「例行安全檢查。」周述抬眸，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她臉上。
兩年不見。他的眼睛依舊是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像迦納利河，表面無波，底下暗流洶湧。那個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零點幾秒——不是敘舊，不是寒暄，只是一個停頓。
「林小姐？」
他準確叫出了她的姓氏。語氣平穩，卻比和旁人說話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磁性。
林芝安的睫毛動了一下。她確實接到了消防檢查的通知，但她沒想到來的人會是周述。而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意外——他提前看過資料，知道這是誰的畫廊。
跨越兩座城市，這不是偶遇。
但她的表情沒有絲毫鬆動。
「是我。」她微微側身，讓出通道，「請這邊檢視消防設施。」
周述從她身邊經過。松針的清苦氣息在靠近的那一秒熟悉而陌生，轉瞬被距離稀釋。他沒怎麼變，散漫得像海，冷峻如山。
林芝安全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言語簡潔，目光克制，連手勢都精準地落在「工作人員」與「商戶」那條無形的界限上。她沒有流露出絲毫認出舊識的痕跡——
這是她當年親手劃下的線。恩情如山，血緣如淵。他是魏承澤的舅舅，而她不能再和他走近！
周述帶著隊員一絲不苟地檢查。滅火器、消防栓、疏散通道——他的動作利落專業，目光所及，無一遺漏。兩人偶爾有問答，也只是一問一答，公事公辦。
檢查推進到畫廊最深處。周述的腳步驀地頓住了。
他的視線凝在牆上那幅占據C位的巨幅畫作上。
濃霧廢墟，沖天火光，滾滾濃煙。畫面正中央，一道橙色身影托舉著光源，逆著所有混亂與黑暗向上攀行。
畫的名字叫《逆光者》。
林芝安站在周述身側，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從他的側臉看過去，輪廓冷峻而平和，但她捕捉到了——下頜線繃緊了一瞬，喉結微微滾動。
他認出了畫中人。
沉默持續了整整七秒。
身後的隊員試探地叫了一聲「周隊」。
周述才轉過來，在記錄本上籤下名字，遞還給林芝安。
字跡冷峻有力。
指尖無意相觸，男人的指腹帶著薄繭，粗糙而微涼，一觸即分。
林芝安指尖微燙。
「林小姐的畫很有力量。」周述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公事公辦的口吻還低半分，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林芝安接過記錄本，指尖微蜷，笑容沒有裂開，聲音依舊平穩，只是沒有去看周述那雙眼睛：「謝謝周隊誇獎。藝術表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