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歷30,000年。
戰爭進入了癲狂期。
神族為了勝利,啟動了【大統一飛升計劃】。他們強行融合所有下位種族,製造出了一個個完全沒有感情的「神聖聚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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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則開啟了【深淵最底層】,釋放出了那些連原初之魔都不敢觸碰的「不可名狀之物」。
宇宙開始崩塌。
恆星像過期的燈泡一樣,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黑暗成了主色調。
而我們,成了黑暗中的怪物。
石荒徹底放棄了人形。
他變成了一顆黑色的星球。
真正的星球。
他擁有自己的引力場,自己的大氣層(由高密度靈氣構成)。
他在沉睡。
每次他翻身,周圍的空間就會引發一場引力海嘯。
在這顆星球上,只生活著我們這幾個人。
葉黑成了這顆星球的「地核」。
他把自己和石荒融合了。
「只有這樣,防禦力才是無敵的。」
葉黑的意識在星球內部迴蕩。他製造了數以億計的浮游炮,環繞在石荒這顆星球的軌道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金屬光環。
蕭火則成了這顆星球的「太陽」。
因為宇宙里的恆星快熄滅光了,為了讓我們取暖,蕭火懸浮在星球上空。
他把自己燃燒到了極致。
那是一種慘白色的火焰。沒有溫度,只有「光」。
凡是被這光照到的敵人,都會被「靜止」。
那是熱寂的光芒。
我們這群人,就像是一群抱團取暖的孤魂野鬼。
在這個不斷崩壞的宇宙里,駕駛著一顆由兄弟變成的星球,四處流浪。
我們的業務早就停了。
沒人買得起我們的東西,也沒人敢來買。
我們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狩獵】。
狩獵什麼?
狩獵神族的主神,狩獵魔族的魔主。
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資源」。
為了維持石荒的引力,為了維持蕭火的燃燒,為了維持韓無天的毒性,我們需要吞噬最高等級的能量。
神歷32,000年,【獵神之戰】。
我們盯上了神族的「光明神主」阿波羅。
那是一個活了十幾萬年的老牌主神。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百年。
我們把阿波羅困在了一片摺疊空間裡。
梁凡切斷了他與神網的所有聯絡。
韓無天污染了他的神聖光輝,讓他的光變成了綠色的毒霧。
葉黑的億萬門浮游炮,轟炸了他整整五十年,把他的金身硬生生磨碎。
石荒用引力撕扯他的神格。
蕭火用熱寂之火燒毀他的時間線。
最後,是我。
我走到那個奄奄一息的光明神主面前。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悲哀和不解。
「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你們還不死?」
「這個宇宙都要毀了……你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我看著他。
我的眼神渾濁,像兩潭死水。
「意義?」
我沙啞地笑了,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摩擦。
「因為家裡人還在等。」
「我答應過她們,要回去做紅燒魚。」
「紅燒……魚?」
阿波羅愣住了。
這是他漫長生命中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我抬手,因果黑環轉動。
【結果:死亡。】
阿波羅隕落。
他的神格破碎,化作浩瀚的能量,被貪婪的八哥一口吞下,然後反哺給我們所有人。
我們又活過來了。
苟延殘喘,但這口氣,續上了。
神歷35,000年。
我們開始發瘋。
是真的瘋。
漫長的歲月和無盡的殺戮,終於壓垮了我們的理智防線。
有一天,張九幽突然對著空氣大喊大叫,揮舞著他那隻光翼手臂,砍碎了一座山脈。
「吳胖子!把帳本拿來!老子要查帳!這筆錢不對!」
「老子的特產呢?那是給媳婦的!」
他陷入了幻覺。
他以為自己還在神都的下城區,還在跟吳胖子分贓。
加百列抱著他,任由他廝打。
「老張,醒醒。那是三萬年前的事了。」
加百列在哭。但這隻老鳥已經沒有眼淚了,流出來的全是機油。
另一邊,韓無天也出了問題。
他開始分不清敵我。
他的毒霧失控了,差點把正在沉睡的石荒毒死。
是梁凡。
梁凡強制接管了韓無天的神經中樞,用最高強度的電流,硬生生把他的意識電醒了。
「清醒點!你個毒罐子!」
梁凡的咆哮聲在整個星球上迴蕩。
那一晚,我們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我快堅持不住了。」
張九幽抱著頭,蹲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我忘了……我真的忘了……我媳婦長什麼樣?她叫什麼來著?」
他拼命捶打自己的腦袋,「我只記得一個名字……但我想不起她的臉!」
恐懼。
比面對千軍萬馬更深的恐懼籠罩著我們。
如果我們徹底瘋了,變成只知道殺戮的野獸,那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看碑。」
我站起來,把那塊黑色的石碑重重地頓在地上。
石碑已經殘破不堪,上面的字跡模糊。
但我用手指,一點一點地,重新刻畫。
「這是青蘿。我的老婆,」我刻下一道痕跡,血順著指尖流下,「她喜歡穿青色的衣服,煮麵喜歡放蔥花。」
「這是靈兒老婆。」我又刻下一道,「她怕鬼,睡覺喜歡抱著我的胳膊。」
我一邊流血,一邊講。
講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講神都下城區的臭水溝,講吳胖子的奸笑,講第一次吃火鍋的味道。
我的聲音在荒涼的星球上迴蕩。
慢慢地,張九幽不抖了。
韓無天的毒霧收斂了。
蕭火的火焰平穩了。
我們像一群聽故事的孩子,圍著那塊石碑,貪婪地吸吮著這唯一的寄託。
這是我們的錨。
只要這個錨還在,哪怕宇宙炸了,我們的魂也不會散。
神歷42,000年。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如果說之前的四萬年,我們是在一個名為「宇宙」的泥潭裡打滾。那麼從這一年開始,泥潭被抽乾了,我們被赤裸裸地扔進了一個名為「高維絞肉機」的離心機里。
我們以為我們已經見慣了地獄。
但事實證明,我們以前見的只是地獄的幼兒園。
真正的瘋狂,不需要嘶吼,不需要鮮血。
真正的瘋狂,是認知的崩塌。
這一年,宇宙「升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