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歷9990年,冬。第11戰區,「碎星帶」。
這裡的重力是混亂的。數萬顆被打碎的星球碎片,在一顆即將坍塌的中子星周圍旋轉,形成了一條長達幾光年的死亡迴廊。
神族和魔族在這裡進行了長達六年的拉鋸戰。
我們的飛船——現在已經偽裝成了一艘臃腫的重型垃圾運輸船,正靜靜地趴在一塊巨大的隕石背面。
「這一波有點狠啊。」
葉黑嚼著一根萬年人參,手裡拿著望遠鏡,透過那層厚厚的防輻射鉛玻璃往外看。
外面,是無聲的煙花秀。
神族的「星際審判者」機甲群,正在圍攻一頭體型堪比山嶽的「虛空母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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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魔族的新式生物兵器。它不發射光束,它噴吐「酸性孢子」。
這種孢子一旦沾上機甲,就會瞬間腐蝕裝甲,鑽進駕駛艙,把裡面的駕駛員變成一灘綠色的濃水,然後控制著空蕩蕩的機甲反過來攻擊神族。
「老梁,資料分析出來了嗎?」我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把玩著兩顆高爆核手雷,像是盤核桃一樣。
「出來了。」
梁凡頭也不回,他的十根手指已經接入了飛船的主控光腦,眼睛裡流淌著瘋狂的資料瀑布,「這頭母蟲的弱點在腹部第三節。那裡有個『孵化腔』,也是它的能量核心。這幫神族傻大個還在打它的頭,簡直是浪費彈藥。」
「我們要出手嗎?」石荒問。他正赤裸著上身,在重力室里做倒立。現在的重力倍數是——五萬倍。他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發出金屬般的崩鳴聲。
「不急。」
我冷冷地看著戰場,「等他們兩敗俱傷。神族的機甲大隊還剩三十台,母蟲的護盾還有40%。現在上去,那是搶人頭,會被集火的。」
「我們要做的,是收屍。」
兩個小時後。
戰鬥結束了。
神族的機甲全滅。那頭虛空母蟲也只剩下半口氣,漂浮在虛空中,周圍全是破碎的金屬和殘肢。
「行動。」
我一聲令下。
飛船並沒有啟動。
出動的是石荒和葉黑。
他們穿著最新型的「清道夫-IV型」外骨骼(梁凡用神族廢棄的隱形塗料刷了一遍),像兩隻壁虎,無聲無息地滑向戰場。
石荒的目標是那些神族機甲的殘骸。
「好東西啊……」石荒摸著一塊還在冒煙的機甲胸甲,「這是『星辰鈦』合金,雖然被腐蝕了表面,但融了之後還能提煉出70%的精金。」
他動作熟練地拆卸、打包,把那些沉重的金屬塊塞進空間壓縮袋裡。
而葉黑,他的目標更噁心。
他沖向了那頭還在抽搐的母蟲。
「大塊頭,借你點血用用。」
葉黑掏出一把巨大的、看起來像是電鑽一樣的注射器,狠狠地扎進了母蟲的傷口。
「吼……」
母蟲發出一聲微弱的悲鳴。
但這隻大針筒有著恐怖的吸力。這是韓無天專門為了針對這種巨型生物研發的「抽血泵」。
短短三分鐘,數百噸高能魔血被抽乾。母蟲徹底變成了一具乾屍。
「撤!」
就在神族的增援艦隊剛剛跳躍出空間門的一瞬間,我們已經收拾好包裹,像幽靈一樣縮回了隕石帶的深處。
「這一票,夠咱們吃半年了。」
回到基地,葉黑把那一罐罐泛著螢光的魔血搬進韓無天的實驗室,臉上笑開了花。
韓無天那張殭屍臉上也難得露出了一絲紅潤。
「這種孢子母蟲的血,含有極強的再生因子。」他推了推眼鏡,「我能用它改良『斷肢重生液』。下次你們要是胳膊腿斷了,泡一晚上就能長出來。甚至……還能再長粗一點。」
「滾。」石荒罵了一句,「老子的至尊骨要是長歪了,我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這就是我們的日常。
沒有熱血,只有算計。
我們在死人堆里刨食,在巨人的腳縫裡偷油。
每一次行動,都是在賭命。但我們的賭技,越來越高超。
神歷10015年。
神魔戰爭進入了僵持階段。
這種僵持,比激戰更可怕。
因為它意味著——消耗戰。
神族開始大規模徵兵。不僅是神族本族,連附屬文明、甚至是下界的「飛升者」都被強行徵召。
我們看到了太多熟悉的面孔,帶著對「仙界」的憧憬飛升上來,結果第二天就被塞進一把量產的爆能槍,扔到了最前線的炮灰營。
「救嗎?」
某天,在清理戰場時,加百列指著一個還有一口氣的飛升者。
那是個老道士,渾身是血,道袍破碎,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斷掉的桃木劍。他在地球上可能是一代宗師,受萬人敬仰,但在這裡,他只是一塊爛肉。
我看了一眼那個老道士。
他的眼神已經渙散了,嘴裡還在念叨著:「無量……天尊……這……這就是……仙界嗎?」
「救不了。」
我硬著心腸轉過頭,「他的元神已經被魔氣污染了。救活了也是個瘋子。給他個痛快吧。」
加百列沉默了。
他伸出手,一道聖潔的白光閃過。
老道士停止了呼吸。他的臉上,最後定格的是一種解脫。
這一天,我們整個小隊都很沉默。
晚上,我們圍坐在火鍋前,誰也沒動筷子。
「我想殺人。」
葉黑突然把杯子裡的酒一口悶干,眼睛紅得像兔子,「這算什麼狗屁世道?這就是我們修行的終點?變成炮灰,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這就是現實。」
我給鍋里加了一勺湯,「神族不需要修士,他們需要的是電池。魔族不需要對手,他們需要的是食物。」
「我們能活著,已經是最大的運氣。」
「我不服。」石荒捏碎了手裡的筷子,「我要變得更強。強到有一天,我能定規矩。」
「那就吃。」
我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吃飽了,才有力氣變強。別浪費了,這可是六翼魔龍的腱子肉,大補。」
那頓飯,我們吃得很兇。
像是在發泄,又像是在跟這個操蛋的世界較勁。
從那天起,我們的修煉更加瘋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