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以為之前的三個月已經是地獄。
但當艦隊再次起航，穿越那片被稱為「嘆息之牆」的星際塵埃帶，進入真正的深層戰區時，我才知道，之前的經歷不過是地獄門口的迎賓儀式。
這裡是神界版圖的邊緣，也是與「深淵魔界」交火的最前線——第SC-09號星域，代號「絞肉機」。
這裡沒有恆星。所有的自然天體早在第一次神魔大戰中就被打碎了。
照明全靠神族投放的「人造白矮星」和魔族撕裂空間時產生的「虛空雷暴」。
我們的任務變了。不再是簡單的定點偵查，而是作為「特別清掃隊」，跟隨神族的「行星裂解戰艦」，去處理那些被魔族深度感染的世界。
我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了魔族的全盛姿態。
那不是我們在洪荒見到的那些只會嗷嗷叫的野獸，也不是之前在廢墟上遇到的那些喪失理智的劣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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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正的「深淵文明」。
在一次針對「大羅天界」殘片的爭奪戰中，魔族的主力艦隊出現了。
那是一幅極具視覺衝擊力且令人作嘔的畫面。
魔族的戰艦，不是金屬造的。它們是活的。
主力艦被稱為「魔骸巨艦」。那是一具具長達數千公里的遠古巨獸屍骸——有的像龍，有的像鯤，有的則是不可名狀的軟體生物。
魔族用某種詭異的生物技術，啟用了這些屍骸的神經系統，在骨骼上嫁接了巨大的生體引擎，在血肉中嵌入了無數的符文炮塔。
「警告！偵測到高能生物反應！是魔族的『暴食級』母艦！」
梁凡看著戰術雷達上那片紅得發黑的斑點，聲音都在顫抖，「那玩意兒……它是吃世界的。」
我親眼看到，那艘由一顆巨大的、長滿觸手和眼睛的頭顱改造成的母艦，張開了足以吞噬月球的巨口。
它的目標，是一個剛剛被戰火波及的「中千世界」。
那個世界裡，也許還有數億的生靈，還有修仙者在試圖結陣抵抗。但在那張巨口面前，他們的護界大陣就像肥皂泡一樣脆弱。
「吼！」
無聲的咆哮在精神層面炸響。
無數條長達萬里的觸手從母艦口中射出，像吸管一樣狠狠刺入那個世界的大地。
肉眼可見的，那個原本蔚藍的世界開始枯萎。
綠色的森林瞬間枯黃，藍色的海洋在一秒鐘內蒸發，變成紅色的血霧。星球的地殼開始崩裂，核心的岩漿被抽取出來，順著觸手湧入魔艦的喉嚨。
而那個世界裡的生靈……
我拿著高倍率望遠鏡，看到了地獄。
那些修仙者，那些凡人，他們的身體在迅速乾癟，靈魂被強行剝離，化作一道道悽厲的白光，被吸入魔艦表面的那些膿包狀的「靈魂電池」里。
這就是魔族的戰爭方式——以戰養戰。他們不需要補給線，因為每一個被他們征服的世界，既是戰場，也是食堂。
面對如此恐怖的魔族，神族是怎麼做的？
他們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我所在的這艘「星神級」驅逐艦上，指揮官只是冷冷地看著螢幕，彷佛在看一隻惱人的蒼蠅。
「目標確認：暴食級生體母艦。威脅等級：A。」
「啟動『維度切割矩陣』。執行方案：降維打擊。」
沒有絢爛的光束，沒有震耳欲聾的炮火。
神族的攻擊，是寂靜的。
只見神族艦隊的前方，空間突然發生了詭異的扭曲。一張看不見的、只有數學規律存在的「網」，向著那艘魔族母艦罩了過去。
下一秒，物理規則崩塌了。
那艘剛才還不可一世、正在吞噬世界的魔族母艦，突然像是一幅被壓扁的油畫。
它的三維結構被強行抽離了一個維度。
原本立體的觸手、巨大的頭顱、還在搏動的心臟，瞬間變成了一張薄薄的、沒有任何厚度的「紙」。
它還在咆哮，但聲音已經無法在二維平面傳播。
它還在掙扎，但在二維世界裡，任何三維的動力都失去了意義。
緊接著，神族驅逐艦射出了一道「引力震盪波」。
「嘩啦。」
那張巨大的、畫著魔族母艦的「畫」，像玻璃一樣碎裂了。
數千公里的巨獸，承載著億萬魔兵的堡壘，就這樣變成了宇宙中漂浮的、基本粒子級別的塵埃。
「清理完畢。繼續推進。」
指揮官的聲音依然冰冷，彷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我站在舷窗前，看著那片剛剛還存在著兩個龐然大物（魔艦和那個中千世界）的虛空，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那個被吞噬了一半的世界，因為魔艦的毀滅而倖存了嗎？
不。
因為受到了二維化的波及，那個世界的一半也變成了「畫」。剩下的一半，因為失去了地核引力，正在發生劇烈的大爆炸。
神族救了他們嗎？
沒有。神族只是消滅了敵人。至於那個世界裡的生靈是死是活，不在他們的計算範圍內。
「太強了……」張九幽握著戰錘的手無力地垂下，「這種差距……怎麼打？」
「魔族是野蠻的瘋子。」梁凡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爆炸的火光，「而神族……是理智的死神。」
隨著戰線的推進，我們開始深入魔族的占領區。
這裡的景象，更是重新整理了我對「殘忍」二字的認知。
魔族並不是只會破壞。他們也在「建設」，或者說，在「改造」。
我們奉命潛入一顆名為「赤煉星」的資源星球，去摧毀那裡的魔族兵工廠。
這顆星球，原本是一個類似於「鬥氣大陸」的高武世界。
但現在，它被魔族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孵化場」。
大地被厚厚的菌毯覆蓋，那是用無數生靈的血肉發酵而成的。
一座座高達萬米的肉塔聳立在平原上。這些肉塔還在呼吸，表面流淌著粘稠的液體。
我們潛入其中一座肉塔。
「嘔……」
剛進去，張凡就忍不住吐了。
肉塔的內壁上，密密麻麻地鑲嵌著無數個透明的肉囊。
每一個肉囊里，都捲縮著一個生靈。
有人類，有妖族，有精靈，還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種族。
他們並沒有死。
他們身上插滿了管子。綠色的魔化藥劑被注入他們的血管，強行改變他們的基因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