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下城區的爛攤子,周五的傍晚,我又變成了溫文爾雅的陳先生。
我開著車,穿過雲層,回到上城區。
這一周,靈兒似乎有些心事。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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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我陪她在露台上看星星。
「三生哥哥,今天店裡來了一個奇怪的客人。」靈兒靠在我肩膀上。
「奇怪?」
「嗯。一個穿著軍裝的老爺爺。他也不喝茶,就在那兒聽青蘿姐姐彈琴。聽了一下午。」
「臨走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
「他說:『這曲子有殺氣。雖然藏得很好,但那是殺過千萬人才能練出來的指法。』」
我心裡「咯噔」一下。
青蘿雖然現在看起來是個文藝女青年,但當年在洪荒,她也是統領過億萬妖兵的狠角色。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殺伐之氣,普通人聽不出來,但如果是真正的戰場老兵……
「他還說什麼了?」我問。
「沒了。他就留下一張名片,說如果遇到麻煩,可以找他。」
靈兒遞給我一張黑色的金屬卡片。
上面沒有任何頭銜,只有一個名字:【雷蒙】。
還有一個通訊碼。
我摩挲著卡片,感受著上面殘留的淡淡法則波動。
這波動……至少是「星主」級別。也就是洪荒的「天道聖人」。
這可是真正的通天大人物。
「收著吧。」
我把名片還給靈兒,「也許是個喜歡聽曲的老首長。別想太多。」
但我心裡卻把警惕拉到了最高。
上城區,果然臥虎藏龍。我們的偽裝,在真正的大能眼裡,也許就像小孩子的把戲。
平靜的日子,又過了半年。
直到有一天,一條突發新聞打破了這種虛假的安寧。
【神界全境動員令】
【為了應對魔族的全面入侵,即日起,神界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所有資源星必須增加300%的產能。所有適齡神族公民(包括一級公民),必須接受強制兵役登記。】
我在工廠的辦公室里看到這條新聞時,手裡的茶杯摔得粉碎。
該來的,還是來了。
梁凡猜對了。神族確實在打仗,而且敵人非常棘手。
緊接著,阿杜羅的電話就打來了。
「三生!馬上準備!」
阿杜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氣急敗壞,「上面的命令下來了。第77區、78區、76區,要抽調三萬名壯丁,組建『炮灰……哦不,後勤支援團』,下個月就要送往前線!」
「三萬?」
我腦子嗡的一聲,「這三個區加起來才多少青壯年?這簡直是抽骨髓啊!」
「我不管!」
阿杜羅吼道,「這是死命令!完不成指標,我這個監察官要下課,你這個互助社也得完蛋!」
「你可以用錢買名額!但是必須湊夠數!」
電話結束通話。
我癱坐在椅子上。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拉響了刺耳的防空警報。
巨大的全息徵兵GG,取代了之前的遊戲GG,在每一個街角閃爍。
那血紅色的徵兵令,像是一張張催命符。
我看到街道上,那些平日裡樂呵呵的工人們,此刻臉上寫滿了驚恐。
他們知道去前線意味著什麼。
在那種星際戰場上,下城區的人,甚至連炮灰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填戰壕的沙袋。
「社長……」
老鐵推門進來,那張鐵臉煞白,「工人們……慌了。有人想跑。」
「跑?往哪跑?」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整個星球都被封鎖了。」
我看著混亂的街道,握緊了拳頭。
這一刻,我意識到。
哪怕我做了幾年的孫子,哪怕我賺了幾個億。
當大時代的浪潮拍過來的時候,我們依然是那艘隨時會翻的小破船。
徵兵令下達的三天後,第77區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那些平日裡在工廠流水線上為了加班費拼命的工人們,此刻正絕望地抱著自己的家人痛哭。他們知道,一旦被塞進那冰冷的運兵船,只有不到一成的機率能活著回來領取一筆所謂的「撫恤金」。
我坐在「問心軒」的茶室里,對面的阿杜羅正在瘋狂地擦著額頭的冷汗。
「三生,這事兒我也沒辦法啊!」
阿杜羅灌了一大口涼茶,聲音都在抖,「這次是『軍部』直接下達的指令。第七遠征軍在前線吃了緊,急需填坑。每個區的名額是電腦隨機分配的,我想改資料也改不了啊!」
「我知道你改不了資料。」
我平靜地給他續上茶,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但是,你能改『編制』。」
「什麼意思?」阿杜羅一愣。
「三萬個名額,我洪荒互助社出四個。」我豎起四根手指,「但我這四個人,不進正規步兵團,不進衝鋒營。」
「我們要進『特別偵查顧問組』。」
我把一張那張存有兩個億神幣的黑金卡,輕輕推到了阿杜羅面前。
「這張卡里,是互助社所有的流動資金。兩個億。」
阿杜羅的眼皮狂跳,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兩個億……買四個人的自由?」
「不,是買四個人的『特權』。」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第一,我們自帶裝備,不穿軍部發的那些破爛量產貨。第二,我們只接受『高價值目標偵查』任務,不參與大規模陣地戰絞肉。第三……」
我身體前傾,聲音低沉:「我們實行『輪換制』。每在前線服役三個月,必須讓我們回後方休整一個月。」
「這不合規矩……」阿杜羅咽了口唾沫,手卻已經按在了那張卡上。
「規矩是人定的。阿杜羅,你是監察官,給幾個有特殊能力的『鄉下神族』安排一個『編外特勤』的身份,對你來說很難嗎?」
我冷笑一聲,「而且,如果我們這幾個人死在前線了。這第77區的生意誰來管?你每個月那幾百萬的分紅誰給你賺?難道你想回去過那種只有死工資的日子?」
這句話擊中了阿杜羅的軟肋。
他咬了咬牙,猛地收起卡:「好!我去運作!但是……只有你們四個核心成員可以。其他的壯丁,我還得從別的幫派抓。」
「那是你的事。」
我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我只保我的兄弟。」
成交。
這是一場骯髒的交易。我用互助社幾年的積蓄,甚至可以說是犧牲了其他下城區神族的利益,換來了我們四人的生機。
但我沒有絲毫愧疚。
在末世,聖母死得最早。我陳三生,只要我在乎的人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