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青蘿感覺到了我手心的冷汗。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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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就是覺得……世界真大。」
「是啊，很大。」青蘿緊緊握住我的手，「但只要我們在，哪裡都是家。」
戰艦緩緩駛過，陽光重新灑下。
公園裡的人群又恢復了歡聲笑語。對於他們來說，這只是一個壯觀的景象，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對於我來說，這是一個警鐘。
它提醒我，別飄。
別以為統一下城區就了不起了。別以為有兩個錢就是個人物了。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我們依然是螻蟻。
但即使是螻蟻，也有仰望星空的權利。
即使是螻蟻，也要為了自己的那個小土包，拼盡全力地活下去。
「走吧。」
我對靈兒和青蘿笑了笑，笑容里多了一份堅定，「前面有賣冰淇淋的，聽說用的是『北極星』的雪，去嘗嘗。」
「好耶！」
我們繼續向前走去。
陽光拉長了我們的身影。
在這浩瀚、冰冷、強大到令人窒息的神界宇宙中。
這三個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卻又那麼溫暖。
日子還得過。
不僅要過，還得過得像模像樣。
這就是我們的道。
日子一旦安穩下來，人或者說神，就容易胡思亂想。
互助社的生意步入正軌後，我有了大把的空閒時間。
我開始頻繁地往返於上城區和下城區，也開始真正深入地去了解這個名為「神界」的文明。
以前我們是被追趕的獵物，只顧著看眼前的路。現在站穩了腳跟，抬起頭，才看到了足以讓人絕望的真相。
我曾以為神界只是腳下這顆巨大的星球。
直到有一天，我花重金買了一架民用級的「星際望遠鏡」，架在78區最高的煙囪頂上。
那一晚，我看到了令我道心差點崩潰的一幕。
鏡頭裡，並不是我想像中的漫天星辰。
而是……密密麻麻的「蜂巢」。
那些閃爍的光點，不是恆星，也不是行星。那是數不清的、被改造成戰爭堡壘的人造天體。它們像鏈條一樣鎖住了整個星系，每一座堡壘上散發的能量波動，都足以媲美洪荒的「周天星斗大陣」。
「三生，你在看什麼？」
梁凡手裡拿著半個沒吃完的合成蘋果，走了上來。
「我在看籠子。」
我指著頭頂，「凡子，我們以前在洪荒，以為天圓地方就是世界。後來飛升了，以為這裡就是終點。但現在看來……這裡只是神族的一個『村子』。」
梁凡推了推眼鏡，眼神平靜：「我早就查過天網的公開資料庫了。我們所在的這顆星球，編號『神都-阿爾法7號』。是神族母星系中的一顆……資源儲備星兼低端人口安置點。」
「資源儲備星……」我苦笑。
「是的。神族的疆域跨越了數千個星系。我們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梁凡咬了一口蘋果，「而且，我也弄明白了為什麼神族如此依賴科技。」
他調出一組資料投影在空中。
「你看，神族的基因鎖是完全開啟的。一個神族嬰兒，從受精卵開始就在高能營養液里泡著。他們一出生，肉體強度就是『金丹期』。成年後，自然生長到『聖人』境界。」
「這聽起來很美好，對吧？全民聖人。」
梁凡嘆了口氣，「但這也就是終點了。」
「因為宇宙常數。」
「碳基生物的進化是有極限的。當肌肉密度達到一定程度，就會自我塌縮；當神經反應速度接近光速，就會產生意識延遲。神族的肉體進化，在億萬年前就碰到了這層看不見的天花板。」
「他們沒法再靠『修煉』變強了。再怎麼練，也只是在聖人這個境界裡打轉。」
「所以，他們選擇了另一條路——外物。」
梁凡指著遠處飛過的一艘巡邏艇，「既然肉體不能飛出光速，那就造飛船。既然拳頭打不爆恆星，那就造殲星炮。既然腦子算不過量子計算機，那就植入晶片。」
「這不是墮落，這是無奈的『升維』。」
聽完梁凡的話，我沉默了很久。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幾年，我每天還在堅持打坐，堅持運轉《九轉玄功》。但效果微乎其微。我就像一隻試圖靠鍛鍊肌肉去對抗坦克的螞蟻。
「所以，這就是我們不能擴張的原因。」
我掐滅了手中的煙，「在下城區稱王稱霸，那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旦我們真的惹惱了神族的高層，他們甚至不需要派兵。只需要在軌道上，對著第77區按下一個按鈕……」
「轟。」
梁凡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物理抹除。」
那一晚之後，我變得更加低調。
我下令封存了所有的重型武器，把「安保隊」改名為「社群服務隊」。
我告訴兄弟們：「從今天起，我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在神界混，有錢是爹，有權是爺。
如果你既沒那通天的權，錢又還沒多到能買下星球，那你最好學會怎麼做「孫子」。
這就是我這幾年悟出的生存哲學。
我在第77區的中心，開了一家名為「問心軒」的茶樓。
這裡不對外營業，只接待「朋友」。
「哎呀，王局長！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我穿著一身唐裝，滿臉堆笑地迎出門去。
來人是第77區新任的治安分局局長，一個長著四隻眼睛、卻極其貪財的神族。
「老陳啊，路過，路過。」王局長揹著手，官威十足，「最近上面查得嚴，聽說你們那個『全息遊戲』，有點涉嫌暴力啊？」
「哪能啊！」
我熟練地把他引到最豪華的包廂，親自給他倒上一杯價值千金的「悟道茶」。
「我們那是『沉浸式武術交流』。是為了弘揚神族尚武精神嘛。」
說話間，我從袖子裡不動聲色地推出一張卡。
那是「神界洗浴中心」的至尊年卡，裡面預存了五十萬神幣。
「局長日理萬機，辛苦了。這點小意思，給兄弟們買點茶葉喝。」
王局長的四隻眼睛同時眯了起來，手指輕輕按住那張卡，像變魔術一樣收進袖口。
「嗯……老陳啊，你的覺悟還是高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不過呢，最近那個消防檢查……」
「梁凡！」我對外喊了一聲。
「在。」
「王局長說咱們消防可能有隱患。你馬上安排人，給局長家裡……哦不，給局裡，捐贈一批最新的『法則滅火器』。另外，局長家裡的那套私人防護系統也該升級了吧？咱們全包了。」
「得令。」
王局長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老陳，我就喜歡和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放心，77區這片，只要不出大亂子，我罩著。」
送走王局長，我回到茶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社長，這孫子也太貪了。」
張九幽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一臉的不爽：「這已經是這月第三次了。咱們賺的那點錢，三成給了阿杜羅，兩成給了這幫小鬼。咱們自己兄弟還得勒緊褲腰帶。」
「忍。」
我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九幽，記住。咱們給的不是錢，是買命錢。」
「咱們是黑戶起家，底子不乾淨。如果不把這幫人餵飽了，隨便一個理由就能把咱們連根拔起。」
「而且……」
我看著窗外繁華的街道，「咱們現在不擴張，生意就這麼多。錢賺得再多，如果不花出去，那就是禍害。」
這就是我制定的「深挖洞，廣積糧」策略。
我沒有像其他暴發戶一樣，賺了錢就去買飛船、買豪宅（除了給靈兒她們買的那套）、或者擴充地盤。
我把錢，變成了一張網。
這張網裡，有管治安的局長，有管電力的處長，有管衛生的科長。甚至連上城區幾個負責垃圾處理的議員，我都搭上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