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半，我準時出門。
現在我有車了。一輛二手的「黑曜石」級懸浮飛車，老鐵幫我改裝的。外殼加厚了三層，引擎換成了退役的軍用核聚變爐。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界那嘈雜的工業噪音瞬間消失，只剩下輕微的電流聲。
我啟動車子，匯入了第77區龐大的上班車流中。
窗外，是光怪陸離的鋼鐵叢林。
這裡的建築不是往上蓋的，而是全方位生長的。巨大的管道橫跨天際，無數懸浮的站台像蜂巢一樣密密麻麻。全息霓虹燈在酸雨霧氣中投射出巨大的GG牌，有的GG牌甚至比一顆小行星還要大。
堵車了。
即使是神界，早高峰也是不可避免的。
我降下車窗，點了一根煙。
旁邊車道上，停著一輛巨大的「法則運輸車」。車廂是透明的，裡面裝著一隻被力場鎖住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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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龍。
不是我們洪荒的那種龍，而是一種長著三個頭、渾身流淌著岩漿的星空巨獸。它在籠子裡咆哮，每一次撞擊都讓周圍的空間產生波紋。
如果在洪荒，這頭龍至少是「大羅金仙」級別的妖王，出世就能毀天滅地。
但現在，它只是這輛車上的「貨物」。
開車的司機是個一臉胡茬的中年神族，正把手伸出窗外彈菸灰，一臉的不耐煩：「媽的，又堵車。這破龍要是再不送到屠宰場，新鮮度就不夠了。」
我看著那條龍，心中毫無波瀾。
剛來的時候，我看到這種場景還會震驚，會感嘆「大羅不如狗」。現在，我已經習慣了。
在這個宇宙，生命層次太高了。
大羅金仙級別的生物，在這裡就是家禽，是食材，是寵物。
聖人級別的我們，是平民，是打工仔。
「滴滴！」
後面的車按起了喇叭。
我回過神，前方綠燈亮了。我一腳油門，飛車噴出一道藍色的尾焰，沖了出去。
八點，我到了第78區的「洪荒工廠」。
這裡已經大變樣了。
原本的黑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法則淨化塔」。
我走進車間。
巨大的轟鳴聲撲面而來。
數百條流水線正在高速運轉。工人們（大多是78區的半機械神族）正在熟練地組裝「全息頭盔」。
「社長好！」
「社長早！」
路過的工人紛紛向我打招呼。
我點頭致意，徑直走向核心控制室。
梁凡和老鐵正趴在一張巨大的全息圖紙上爭論著什麼。
「不行！絕對不行！」老鐵的聲音嗡嗡作響，「如果在頭盔里加入『味覺模擬模組』，成本要增加30%！現在的神幣貶值得厲害，這會壓縮我們的利潤空間！」
「老鐵，你格局小了。」梁凡推了推眼鏡，手裡拿著一杯機油味的咖啡，「味覺是沉浸感的關鍵。你想想，讓那些天天喝合成營養液的底層神族，在遊戲裡吃到真正的蟠桃，那是多大的誘惑？別說漲價30%，就算翻倍他們也買！」
看到我進來，兩人停止了爭吵。
「社長，你來評評理。」老鐵把大鐵手一攤。
我看了一眼圖紙，指著中間的一個資料節點：「能不能把味覺模擬做成『付費DLC』？基礎版不帶，想吃的，花錢解鎖。」
梁凡和老鐵對視一眼，同時豎起大拇指：「奸商。還是社長高。」
處理完技術問題，我坐在辦公室里，開始批閱檔案。
物流報表、原材料採購單、稅務申報表、各區的公關費用……
這一刻，我不是什麼道主，我就是一個精打細算的小老闆。
我要計算每一分神幣的去向，要考慮庫存周轉率，要擔心下個月的訂單。
這種瑣碎，卻是最真實的「活著」。
在洪荒，我一念可知天下事。在這裡，我得看Excel表格。
但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因為這些數字背後，是幾千個兄弟的飯碗，是我們在個殘酷世界立足的根基。
周五下午五點。
我準時下班。
這一刻，我不再是「陳社長」。
我在辦公室的私人休息室里洗了個澡，用強力清潔劑洗掉了身上的機油味和菸草味。
換上一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戴上一塊價值十萬神幣的機械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看著鏡子裡溫文爾雅的男人，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
把眼底的那份狠戾藏起來，換上一副溫和、從容的微笑。
「再見，陳社長。」
我對鏡子揮了揮手。
「你好，陳先生。」
我提著公文包，走出工廠，沒有開那輛改裝的飛車，而是叫了一輛上城區專用的「雲端計程車」。
車身潔白，線條流暢，司機穿著白手套，彬彬有禮。
「去上城區，C區入口。」
「好的，先生。」
車子平穩地升空，這一次，它沒有在混亂的下城區街道穿梭，而是直接拉升，沿著一條專門的「金色航道」向上飛去。
隨著高度的攀升，窗外的景色開始劇變。
下城區那灰暗、擁擠、閃爍著廉價霓虹燈的景象逐漸遠去，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背景。
穿過厚厚的雲層——那是「階級隔離雲」，也是法則屏障。
「嗡！」
車身輕微震動，那是穿過屏障時的壓力差。
下一秒。
陽光。
真正的、純淨的、金色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進了車廂。
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窗外，是一片潔白的雲海。一座座浮空島嶼懸浮在雲海之上，島嶼上綠樹成蔭，瀑布飛流直下。
這裡的天空是湛藍的，空氣是甜的。
重力雖然依然很大，但這裡的重力被一種溫和的力場中和過，不再那是那種要把人骨頭壓碎的死沉，而是一種讓人感到踏實的厚重。
這，就是上城區。
神界1%的人口，占據了90%的資源。
車子停在C區的入口處。
我付了錢，走進安檢站。
「請出示身份卡。」
我遞出那張金色的ID卡。
安檢儀掃過，發出悅耳的提示音：「歡迎回家，一級公民陳三生先生。今日上城區空氣品質指數：優。適宜戶外活動。」
走進C區寬闊整潔的街道，這裡安靜得讓我有些耳鳴。
沒有工廠的轟鳴，沒有幫派的叫罵，沒有刺耳的警笛。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古典音樂。
路上的行人都走得很慢。他們不需要為了生存奔波，他們甚至不需要為了修煉發愁——這裡的每一口空氣，都抵得上我在下城區苦修三天。
我走進一家花店。
「先生，買花嗎？」店主是個長著翅膀的天使族少女，笑容甜美。
「一束『星辰百合』。」
「好的，一共五千神幣。」
五千神幣。在下城區，這夠買一輛二手摩托車，夠一家四口吃半年。
在這裡，只是一束花。
但我掏錢掏得很痛快。
因為這是給靈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