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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8章 醒來再戰

  就在我陷入自我厭棄的深淵時。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很輕,很柔。

  不像是在這充滿血腥與硝煙的亂世中該有的腳步聲。

  秘境的禁制被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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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左邊那個,身著一襲青翠欲滴的羅裙,長發簡單地挽起,插著一支木簪。

  她的面容溫婉而端莊,眉眼間透著一股書卷氣,就像是江南煙雨中走出的一株青竹。

  青蘿。

  右邊那個,穿著一身廣袖流仙裙,裙擺隨著步伐輕輕飄動,步步生蓮。

  她的眼眸清澈如水,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純淨,但此刻,那雙眼睛裡卻蓄滿了淚水。

  靈兒。

  她們怎麼來了?

  我下意識地想要遮掩身上的傷口,想要擺出一副強者的姿態。

  但我做不到。我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夫君……」

  靈兒先忍不住了,帶著哭腔喚了一聲,快步跑到玉床邊。但她不敢碰我,她的手懸在我的傷口上方,顫抖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怎麼傷成這樣……怎麼會傷成這樣……」

  青蘿沒有說話。

  她靜靜地走到床頭,緩緩坐下。她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壓抑的心疼,比靈兒的眼淚更讓我難受。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我染血的額頭,替我理順亂糟糟的長髮。

  她的手很涼,也很軟。

  「疼嗎?」

  青蘿輕聲問道。

  僅僅兩個字,卻讓我一直緊繃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我不怕流血,不怕斷臂,不怕魂飛魄散。

  但我怕她在這種時候,問我疼不疼。

  「不……不疼。」我聲音沙啞,想要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這點小傷,養幾天就好了。外面……外面戰事緊,我得趕緊恢復……」

  「還在逞強。」

  青蘿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著我臉上的血污。

  「我們不問戰事。」青蘿柔聲道,「太一說了,你現在只需要休息。天塌下來,還有他們頂著。若是他們頂不住了……」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那我們就陪你一起死。」

  「別說死字!」我急道,「我不許你們死!我是聖人,我……」

  「你也是人。」

  一直哭泣的靈兒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小,卻握得很緊。

  「三生哥哥,你總是把自己當成神,當成天,要去扛所有的事。可是,靈兒只想要你活著。哪怕不做這個聖人,哪怕我們逃到天涯海角……」

  「逃不掉的。」我苦笑,「這次,真的逃不掉了。那個東西……太可怕了。」

  我的身體又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那種源自靈魂的恐懼再次襲來。

  「我看到了……那隻眼睛……」

  「我動不了……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九幽他們去拼命……」

  「我是個懦夫……」

  我語無倫次地說著,眼淚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下一刻。

  一個溫暖的懷抱抱住了我。

  靈兒俯下身,輕輕抱住了我的頭,將我的臉埋在她的胸口。

  「不怕,不怕。」靈兒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我的背,「三生哥哥不是懦夫。你是這世上最勇敢的人。」

  青蘿則握住了我的另一隻手,將她的靈力,那種溫和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木系靈力,緩緩注入我的體內,滋養著我枯竭的經脈。

  「三生。」

  青蘿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堅定而溫柔。

  「恐懼並不可恥。」

  青蘿捧起我的臉,直視著我的眼睛。

  「知道怕,才知道為什麼而戰。」

  「那個魔頭也許很強,強到讓你絕望。但你有我們,有太一,有凡子,有那億萬信任你的生靈。」

  「我們是你的軟肋,也是你的鎧甲。」

  青蘿低下頭,在我的唇上輕輕一吻。

  「好好睡一覺吧。」

  「等你醒來,若是天還沒亮,我們就做你的燈。」

  靈兒也湊過來,在我的臉頰上蹭了蹭,像一隻依戀的小貓。

  「我們會一直守在這裡。哪也不去。」

  在這溫柔的包圍中。

  在那熟悉的幽香里。

  我體內那一直躁動不安、因恐懼而紊亂的混沌本源,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那隻恐怖的眼睛,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我感覺到了久違的困意。

  「好……」

  我喃喃道。

  「我睡一會……就一會……」

  我閉上了眼。

  手依然被她們緊緊握著。

  在那無盡的黑暗與寒冷中,這點溫度,成了我唯一的錨點。

  也是我日後,重燃戰火、再戰神魔的……唯一理由。

  我再次睜開眼時,秘境內的長明燈已經熄滅了一半。

  青蘿趴在床邊,手裡緊緊攥著我的一根手指,呼吸微弱而紊亂——為了維持我的生機,她耗損了太多的本源靈力。靈兒縮在不遠處的角落裡,眉頭緊鎖,似乎在夢中也經歷著逃亡。

  我輕輕抽出手,動作很慢,生怕驚醒這片刻的寧靜。

  體內的混沌本源變了。曾經那顆圓潤無瑕的混沌珠此刻布滿了裂痕,灰暗無光,像是一顆死去的星辰。我的境界雖然還在,但那種「圓滿」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殘缺的凌厲。

  我走到秘境出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等我回來。」

  我無聲地說。

  然後,一步踏出。

  ……

  外面的世界,已經不能稱之為「世界」了。

  曾經浩瀚璀璨的洪荒星空,被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肉膜」包裹。那是元初之魔溢位的能量,像是一個巨大的胃袋,將整個洪荒吞入腹中,正在緩慢地消化。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和硫磺味。

  地面上,已經分不清哪裡是混沌疆域,哪裡是絕天淵。

  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屍體。

  沒有所謂的陣型,沒有所謂的戰術。這是一場混亂到極點的絞肉戰。

  東天庭的天兵與西天庭的妖魔混雜在一起,背靠背地死戰。

  我看到一名天將用身體擋住魔物的利爪,而他身後的妖族戰士則趁機將長矛刺入魔物的眼睛;我看到佛門的金剛在燃燒金身,為一群鬼修撐起哪怕一秒鐘的防禦屏障。

  在這個末日面前,所有的仇恨都顯得那麼可笑。

  只有生,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