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確阻擋不了人心走向仇恨,正如我無法阻止星辰隕落。
但,我能改變規則。
我能讓這仇恨,無法再以毀滅性的戰爭形式爆發。
我能讓這洪流,在衝垮一切之前,先將其引入死寂的歸墟。
我抬起頭,望向那聖人虛影。
「我阻擋不了仇恨。」
「但我可以,『吞噬』承載仇恨的容器。」
話音未落——
我張開了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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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無間洪爐!」
整個「葬神山」古戰場,瞬間被一個巨大的、灰色半透明的領域籠罩。領域之內,時間流速驟變,因果受到干擾,但我沒有選擇抹去他們的記憶,因為那毫無意義。
整個疆域,連同上面對峙的兩族殘餘,瞬間被拖入了一個由純粹的混沌法則構成的熔爐。
無數道灰色的鎖鏈自虛空探出,精準地纏繞住每一個仍在揮舞兵器、釋放法術的生靈。
「煉!」
我低喝一聲。
並非煉化他們的肉身,而是以一種更為霸道的方式,強行「覆蓋」了他們當前的仇恨執念,打入了一條冷酷的法則:
「凡此界生靈,即刻起,禁絕一切形式戰爭。」
「違令者……」
我的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個驚懼交加的面孔。
「皆入此洪爐,重歸混沌,洗盡鉛華……與罪孽。」
在聖人的獰笑與我自己心中無邊的悲哀中,我行使了作為「混沌天帝」的權柄——以終結,換靜止。以毀滅,換「和平」。
這便是我,陳三生,在遍覽萬靈絕望之後,所選擇的……最終手段。
隨著「混沌·無間洪爐」的法則烙印落下,萬靈界最後一絲反抗的火苗熄滅了。
這不是和平,這是絕對的靜止。
九幽螟族與獨角獸族的倖存者,此刻正跪在葬神山的廢墟上。
他們眼中的仇恨光芒尚未消散,但身體卻在本能的顫慄中臣服。那灰色的混沌鎖鏈穿透了他們的琵琶骨,鎖住了他們的元神,也鎖住了他們世世代代相傳的殺戮衝動。
我收回了漫天的法相,重新化作人形,站在最高的山巔。
在我身後,敖霸率領的「吞天龍軍」已經抵達。
這支由東域修士組成的軍隊,此刻看著眼前這片死寂的戰場,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上古強族如今像豬狗一樣被鎖鏈拴著,他們的眼中沒有兔死狐悲,只有一種名為「慶幸」的恐懼。
「傳令。」
我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世界裡如雷貫耳。
「萬靈界,更名為『混沌第一行省』。」
「所有殘存種族,打散編制。擅長鍛造的去西域,擅長種植的去南域,擅長殺伐的……」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群眼神空洞的戰士,「編入『死士營』,做先鋒。」
「是!」敖霸跪地嘶吼,聲震雲霄。
我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一面巨大的、純黑色的旗幟,在萬靈界最高的通天峰上升起。旗幟上沒有龍鳳麒麟,只有一個簡單而壓抑的灰色漩渦圖案——那是混沌的圖騰。
萬靈界的風,終於停了。
不是因為自然平息,而是因為不敢吹。
東域的「通天高台」現在成了我的行宮,也是整個萬靈界的權力中樞。那座曾被吞天龍皇傲霸用來向天庭獻媚的高台,如今插上了混沌天庭的黑旗。
旗幟之下,是死一樣的秩序。
「啟稟天帝陛下。」
傲霸跪在台階下,不僅是他,在他身後,跪著萬靈界僅存的十八位準聖級強者。他們來自不同的種族,曾是彼此不共戴天的死敵。
比如,跪在傲霸左邊的,是「幽冥骨族」的族長,他的骨架上還插著半截龍角。
跪在右邊的,是「烈陽神鳥」的族長,她的翅膀上有著被骨族腐蝕的黑斑。
他們互相仇恨嗎?
恨。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他們不敢動。因為他們的神魂深處,都種下了我的「混沌奴印」。只要動一絲殺念,奴印就會讓他們體會什麼叫「靈魂凌遲」。
「說。」我坐在黑金帝座上,手裡把玩著那枚從趙太極屍體上搜出來的「巡天令」。
「萬靈界普查已畢。」傲霸的聲音顫抖,但也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厲,「此役……萬靈界折損生靈七成。剩餘修士,約三億六千萬。」
「夠了。」我冷漠地說道,「三億六千萬,不是生靈,是兵員。」
「傳我法旨。」
我站起身,俯瞰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第一,廢除萬靈界所有宗門、家族、種族之分。即日起,只有『混沌軍』。你是第一軍團長,其餘十七准聖,各領一軍。」
「第二,所有資源,無論是靈脈、礦藏,還是……屍體。」我的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骸,「全部集中。屍體煉製『血煞丹』,法寶回爐重鑄『破天矛』。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這三億六千萬修士,人手一顆血丹,人手一柄戰矛。」
「第三。」
我伸手指了指天空,那裡隱約可見天庭布下的「封界大陣」。
「三個月後,我們要用這三億人的命,去撞開那座陣。告訴他們,不想死在自己人手裡,就死在衝鋒的路上。」
「遵……遵旨!!」
傲霸叩首,鮮血染紅了青銅磚。
這一刻,萬靈界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只為戰爭而運轉的機器。
我走下高台,李太一、張凡、梁凡三人正站在陰影里。
李太一手裡拿著一壺酒,那是用無數靈果——或者說,是從那些被毀滅的家園裡搜刮來的貢品釀造的。
「真諷刺。」李太一喝了一口,嘴角掛著冷笑,「我們來的時候,想做救世主,想給他們自由。結果現在,我們成了比天庭更狠的奴隸主。」
「至少我們給了他們一個向仇人揮刀的機會。」張凡擦拭著劍鋒,劍身上不再有浩然正氣,只剩下純粹的殺意,「而不是像豬狗一樣,在不知情中被收割。」
「別說了。」梁凡悶聲說道,他看著遠處的練兵場,那裡,一群剛死了父母的少年修士,正在教官的皮鞭下練習刺殺,「只要能贏……只要能把那該死的天庭拉下來……這點罪孽,我背了。」
我走過去,拿過李太一的酒壺,仰頭灌下。
辛辣入喉,化作一團火。
「出發吧。」我擦乾嘴角的酒漬,「這裡已經平定了。讓傲霸看著就行。我們的路還長。」
「下一站是哪裡?」
我拿出星圖,指向了那個距離萬靈界最近,也是氣息最詭異的世界。
「星羅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