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廢棄的泰坦基站內瀰漫。
只有裝置過載後殘留的焦糊味，以及我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沉重的通訊並非幻覺。
「敖烈。」我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鐵石質感，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龍族王子轉過身，他僅存的獨眼看向我，裡面充滿了同樣的疲憊，但更深處，還有一絲被我的決絕重新點燃的微光。
「陳道友，」他沉聲道，「你決定了？」
「決定了。」我點頭，目光掃過周圍殘存的、不足三百的龍族戰士和水族修士。他們個個帶傷，眼神黯淡，但在我的注視下，依舊努力挺直了脊樑。「我們要去『破碎之環』。」
人群中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恐慌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在蔓延。
破碎之環，那是如今洪荒萬界公認的、吞噬一切的終極絞肉場，是神王與魔君親自下場搏殺的死亡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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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哥……」靈兒緊緊抓著我的手臂，她的擔憂清晰可見，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跟隨。
我反手握緊她冰涼的手指，目光卻依舊鎖定著敖烈：「我知道這很瘋狂，等於主動跳進火坑。但我的同伴，人類最後的火種，就在那裡。他們需要資源，需要力量，需要有人去撕開一條生路。」
我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而且，諸位以為，我們繼續像現在這樣，在邊緣星域像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又能撐多久？」
「泰坦的清掃網路只會越來越密，魔族的腐蝕無處不在。資源會耗盡，傷亡會持續。最終，我們要麼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無聲無息地湮滅，要麼被偶爾路過的巡邏隊像拍蒼蠅一樣隨手抹去。」
我的話像冰冷的錐子，刺破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與其在絕望中慢性死亡，不如沖向最危險的戰場！」
我的聲音如同戰錘，敲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上：「那裡是地獄，但也是最有可能找到生機的地方！那裡有最激烈的戰鬥，也有最豐厚的『戰利品』！泰坦的能源核心，魔族的生命精華，隕落強者的遺產……一切我們急需的資源，都在那裡！」
我抬起手，灰色的混沌氣流在掌心盤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氣息：「我的道，名為『混沌』。它渴望吞噬，渴望成長。只有在最極致毀滅與混亂的戰場上，我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變強！強到足以撕開泰坦的封鎖，強到足以……帶你們所有人，殺出一條血路！」
敖烈死死盯著我，獨眼中光芒劇烈閃爍。掙扎，權衡，最終，一種屬於龍族、屬於戰士的悍勇壓倒了求生的本能。
他猛地一跺腳，腳下的金屬甲板發出沉悶的巨響。
「媽的！橫豎都是個死！老子寧願死在衝鋒的路上，也不想在這鬼地方爛掉！」他咆哮著，龍威再次勃發，雖然不復全盛，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慘烈，「龍族的兒郎們！可願隨陳道友，再闖一次刀山火海？！」
殘存的龍族戰士們彼此對視，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絕。
他們舉起手中殘破的兵刃，發出低沉而堅定的龍吟與怒吼：
「願隨殿下！願隨陳道友！」
「殺！」
「好！」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銳利如刀，「目標，破碎之環！出發！」
沒有隆重的誓師，沒有悲壯的告別。
我們這支傷痕累累的小隊，帶著一股近乎自毀的決絕，調轉了方向，朝著那片連光都要被吞噬的死亡星域，義無反顧地開始了進軍。
而隨著我們逐漸靠近「破碎之環」所在的古老星域，我才真正體會到，何為「主戰場」，何為紀元終末的恐怖。
最初的航程還算平靜。我們穿梭在廣袤的星際荒漠，偶爾能遠遠看到泰坦的小型偵查艦隊掠過，或者感知到魔族滲透小隊散發出的污穢波動。我們都小心地避開了。
但越往前，空間的密度在增加。
虛空中開始出現大片大片詭異的「色塊」。那是法則被強行扭曲、固化後留下的疤痕。
有的區域時間流速混亂，一塊戰艦殘骸可能在前一秒還嶄新如初，下一秒就鏽蝕成了塵埃。
有的區域空間結構破碎，如同打碎的鏡子，折射出光怪陸離、彼此重疊的扭曲景象，一不小心闖入，就可能被空間斷層切成碎片。
我們還遭遇了「能量幽靈」。
那是無數強者隕落後，不甘的意志混合著逸散的龐大能量，在特定環境下形成的詭異存在。
它們沒有實體，卻能直接攻擊靈魂，發出蘊含死者最後記憶碎片的精神風暴。
一次，我們誤入了一片由數位仙帝級存在自爆形成的「悲念場」，剎那間，無盡的悔恨、憤怒、絕望情緒如同海嘯般衝擊著每個人的神識，幾名心神受損較重的龍族戰士當場道心失守，險些自爆元神，幸得靈兒以玄天尺強行鎮壓安撫才倖免於難。
「這只是……戰場的外圍餘波……」一位龍族長老臉色蒼白地喃喃道。
真正的震撼，發生在我們第一次親眼目睹「破碎之環」邊緣的戰鬥時。
那是在穿越一片名為「葬星海」的破碎星域時。
遠遠地，我們就感受到了那令星辰戰慄的能量波動。如同億萬雷霆同時炸響，又如同整個宇宙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們隱藏在一顆死寂行星的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識。
然後，我們看到了：
目之所及，已非熟悉的星空。
虛空被撕裂出無數巨大的豁口，金色的泰坦神力與漆黑的魔族魔氣如同兩條咆哮的巨蟒，相互糾纏、碰撞、湮滅，每一次對轟都爆發出足以照亮數個星系的刺目光芒，能量漣漪如同實質的海嘯，層層疊疊地向外擴散，所過之處，較小的行星直接化為齏粉。
戰場上，雙方的規模超出了想像。
泰坦一方，不再是單一的艦隊。我看到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神聖英靈軍團」，如同金色的潮水，吟唱著古老的戰歌，發起了秩序的光輝衝鋒。
我看到體積堪比恆星的「戰爭方舟」，厚重的裝甲上布滿了無數炮口，每一次齊射，都如同星河決堤，毀滅性的光柱犁過戰場，將密集的魔族陣型蒸發出一條條短暫的真空地帶。
我還看到一些身形比行星還要龐大的古老泰坦「神孽」，它們是更早期的實驗體或戰爭兵器，形態怪異，有的如同多首的巨龍，有的如同山脈般的巨龜，它們沉默地行走在戰場上，每一步都踏碎虛空，用最原始的力量撕扯著魔族的陣線。
魔族一方，則更加詭異莫測。
它們的「軍隊」彷佛沒有固定形態。巨大的、由無數痛苦靈魂縫合而成的「嚎叫堡壘」，懸浮在虛空中，不斷釋放出瓦解意志的靈能風暴。
如同蝗蟲般密集的「掠星魔蝠」，形成覆蓋星域的陰雲，它們能吞噬能量，腐蝕物質，甚至鑽入戰艦的內部進行破壞。
而這，僅僅是戰場的一隅。
更遠處，有洪荒修士的身影在閃耀。
我看到一片由無數飛劍組成的銀色星河，那是某個強大劍修宗門的「萬劍屠魔大陣」，劍光過處，連魔族的嚎叫堡壘都被絞成碎片，但旋即就被更多的魔物淹沒。
我看到佛門的金身羅漢們結成了「金剛伏魔圈」，佛光普照，淨化魔氣，但圈外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免疫部分佛光克制的詭異魔蟲。
我看到巫族的大巫們，顯化萬丈真身，與泰坦的神孽肉搏，拳拳到肉，鮮血如同瀑布般灑落，將附近的隕石都染成了紅色。
我看到妖族的巨擘，顯化太古大妖本體，吞吐星辰，與魔族的深淵巨獸廝殺，利爪撕扯，法則崩滅。
宏大，混亂，慘烈，絕望。
個人的力量在這片戰場上，渺小得如同投入狂濤的沙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