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嗎?」梁凡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周身原本激盪的靈壓已收斂至極致,平靜得如同枯竭的死海,不起絲毫波瀾,而這恰恰是最令人心碎的:「我們……就在這諸天戰場的邊緣,或者說,就在這口巨大的、連大道法則都能絞碎的『血肉磨盤』裡面。」
「泰坦古神和域外天魔,不知道發什麼瘋,把『破碎之環』選作了決戰之地。這裡每天都有星域被祭煉,有道統被抹除。我們被夾在中間,強行突圍是神魂俱滅,後退……也是身死道消。」
畫面緩緩拉近,穿透了「不屈號」仙舟布滿裂痕、陣紋黯淡的玄金船體,映出了內部的景象。
主殿內的靈光昏暗得可怕,只有幾顆色澤斑駁的低階夜明珠散發著慘澹的微光,這是為了最大限度地鎖住每一絲外溢的靈氣。
所有在崗的修士都穿著破損、靈性盡失的護身寶甲,原本神光流轉的面容如今只剩下枯槁與麻木。
因為仙舟的「聚靈大陣」顯然已經無法覆蓋全舟,只能優先吊住核心陣眼的運轉。
梁凡坐在中央那張裂紋遍布的掌教寶座上,曾經氣血如龍、黑髮如瀑的他,如今已是兩鬢斑白,那是本源透支的跡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臉上刻滿了與境界不符的蒼老皺紋。手裡拿著半瓶渾濁不堪、靈氣駁雜的液體——那是用妖獸殘屍和廢丹強行提煉的「還靈液」。
他微微仰頭,抿了一小口這若是放在以前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劣質毒藥,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笑容。
「我們已經沒有仙晶進行虛空大挪移了,老陳。」
梁凡看著我,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陣法中樞里的極品仙晶,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徹底化為了粉末。現在……我們就像宇宙中的食腐禿鷲,靠偷偷搜集戰場上漂浮的強者屍骸,提取他們體內那點微不足道的殘餘靈韻,或者煉化一些破碎的法寶殘片,來維持最低限度的護盾。」
「在這裡,每一次吐納,每一滴靈液,每一縷道韻……都是經過陣靈億萬次推演計算過的,是拿壽元在換時間。」
「我們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我渾身顫抖。
如今的方舟,在兩大神級文明戰爭的夾縫裡,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藏,像宇宙乞丐一樣撿拾著戰爭的殘羹冷炙。
在無邊的寒冷、黑暗和資源枯竭的恐懼中,數著所剩無幾的日子,等待著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最終毀滅。
「所以別來,老陳。」
梁凡的目光透過螢幕,眼神中曾經閃耀的智慧與不羈的光芒早已熄滅,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近乎虛無的灰暗:「這裡是絕對的死地。一個進來了,就再也出不去的宇宙墳墓。你能活著,已經是奇蹟……帶著靈兒,找個最偏遠、最不起眼的角落,躲起來,好好地……活下去。別讓人類這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希望,也徹底折損在這裡。」
他微微垂下眼帘,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火種』計劃……也許,到我們這一代,就要……熄滅了。」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從通訊兩端同時尖銳地響起!
螢幕上的影象開始瘋狂抖動、撕裂,訊號強度指示條急劇下跌,紅色的警告符文不斷彈出!
「警告!偵測到泰坦高優先順序訊號溯源掃描!」
「通訊鏈路即將被強制中斷!」
「梁凡!把嘴閉上!別他媽說這種喪氣話!」
我猛地向前一步,雙手死死抓住控制台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眶不受控制地變得通紅,對著即將消失的畫面,聲音低沉嘶啞,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誰告訴你火種要熄了?!只要老子陳三生還有一口氣在,這火,就他媽滅不了!」
我死死盯著螢幕上樑凡那模糊而疲憊的臉,一字一頓,彷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他的靈魂里:「在那給我待著!不准死!就算那是十八層地獄,老子也要殺穿進去!把你們一個不少地撈出來!」
「缺能源是吧?老子去搶!泰坦倉庫里有的,我要搶!魔族巢穴里藏的,我也要搶!」
「等著我!」
滋啦!
一聲刺耳的爆鳴,全息螢幕猛地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陷入黑暗,只剩下裝置過載後散發的焦糊味在空氣中瀰漫。
我僵立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殊死搏鬥。
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到極致的壓抑感籠罩了我,比獨自面對千軍萬馬、比身受重傷瀕臨死亡,還要讓人窒息。
一隻微涼而柔軟的手輕輕覆蓋在我緊握的拳頭上。靈兒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握緊我的手。
她仰頭看著我,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論你去哪裡,我都會跟隨」的決絕。
沉默了許久,靈兒才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打在我的心上:「陳大哥……我們去『破碎之環』,需要很多資源。」
她頓了頓,補充道,「很多……很多的能源,很多的食物,很多的藥品,還有……能突破那種封鎖線的力量。」
「嗯。」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個音節,緩緩鬆開了幾乎要捏碎控制台邊緣的手。
我轉過身,目光彷佛穿透了廢棄基站厚重的金屬牆壁,投向了那片遙遠、璀璨卻冰冷殘酷的星海深處。
一股難以抑制的、混合著暴怒、決絕和一絲近乎瘋狂的戰意,在我胸腔中翻騰、燃燒。眼神中的最後一絲迷茫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遠古凶獸般的凶戾與堅定。
既然正常的生路已經被堵死,既然你們在夾縫中活不下去。
那我就用我的拳頭,用我的混沌,把這該死的夾縫,硬生生地砸開!撐大!
「走,靈兒。」我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我們去『破碎之環』。神擋殺神,魔擋屠魔!誰敢攔在路上,我就拆了誰的骨頭當燃料,抽了誰的血當補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