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壯漢撓了撓頭,有些遲疑地看向玄磯真人。明鏡道姑還想說什麼,卻被玄磯真人抬手阻止了。
玄磯真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眼神堅定的靈兒,最終長嘆一聲:「唉……天地傾覆在即,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陳……道友之言,雖匪夷所思,卻並非全無可能。靈兒身負『造化靈瞳』,又執掌『玄天尺』,對氣機感應遠超我等,她既如此說……」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老夫姑且信你三分。但道友需知,信任脆弱,若有任何異動,休怪我等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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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我巨大的頭顱微微一點:「明白。當務之急,是儘快抵達擎天玉璧,此地亦非久留之所,磐石神主絕不會善罷甘休。」
暫時達成了脆弱的共識,氣氛稍稍緩和,但無形的隔閡與警惕依舊存在。明鏡道姑冷哼一聲,收回拂塵,但眼神依舊冰冷。
其他修士也稍稍放鬆了法寶,卻依舊與我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我嘗試運轉力量修復神軀,但收效甚微。泰坦神力與阿修羅之力衝突太甚,外加古道環境的壓制,讓我舉步維艱。
我每邁出一步,都伴隨著神軀不堪重負的呻吟和鑽心的劇痛。照這個速度,不知何時才能走到古道盡頭。
玄磯真人看出我的窘境,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郁生機與先天氣息的丹藥。
「此乃『九轉還真丹』,於療傷有奇效。道友雖非我道體,但此丹重在激發本源生機,或對你有用。」他屈指一彈,丹藥化作一道流光飛向我。
我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主動贈藥。
這無疑是一個積極的訊號。我張開巨大的手掌,接住丹藥。丹藥在我掌心,渺小得如同塵埃,但其蘊含的磅礴生機,卻讓我精神一振。
「多謝。」我沒有猶豫,直接將丹藥送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卻又浩大的暖流,迅速融入我的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並非直接修復泰坦神軀或平息能量衝突,而是如同春雨般滋潤著我近乎乾涸的生命本源,尤其是不滅戰體的核心意志!
彷佛久旱逢甘霖,我感覺到靈魂層面的疲憊和創傷得到了一絲緩解,體內屬於陳三生的、最本源的生機被激發了出來。
雖然無法立刻治癒傷勢,卻讓我恢復了些許氣力,對神軀的掌控也稍微順暢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這個舉動,進一步消弭了一絲雙方的隔閡。
「此丹……確有神效。」我沉聲道謝,嘗試邁步,雖然依舊沉重,卻比之前好了不少。
隊伍開始沿著星辰古道,向著未知的深處進發。
玄磯真人和靈兒走在稍前的位置,明鏡道姑和其他修士有意無意地斷後,將我隱隱護在中間,也是一種監視。
古道漫長,彷佛沒有盡頭。
周圍只有永恆的黑暗和腳下冰冷的星輝。寂靜中,只能聽到眾人沉重的呼吸聲、腳步聲,以及我泰坦神軀移動時發出的低沉轟鳴。
為了打破沉默,也為了進一步獲取資訊,我主動開口,詢問關於擎天玉璧和不周山核心禁地的情況。
玄磯真人似乎也願意交流,他緩緩道來:「不周山核心禁地,乃洪荒未開之時便已存在的先天秘境,據說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初的奧秘。」
「擎天玉璧,則是禁地核心的一塊先天神石,其上天然銘刻著大道紋理,據傳是溝通天地本源、承載洪荒氣運的樞紐之一。玄黃祖師的一部分本源意志,便寄居於玉璧之中。」
「如今外界戰火連天,不周山外圍禁制崩毀,唯有這核心禁地,依靠玉璧和殘留的先天陣勢,尚能維持一片淨土。但……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泰坦與魔族的力量正在不斷侵蝕,一旦玉璧有失,祖師本源受損,整個玄黃星系……乃至洪荒萬界的最後抵抗意志,都可能隨之崩塌。」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沉重與憂慮。我默默聽著,心中對擎天玉璧的重要性有了更深的了解。
那不僅僅是「一線生機」,更是關乎整個戰局氣運的關鍵節點!
「我們必須儘快趕到玉璧所在,加固防禦,或許……還能藉助玉璧之力,聯絡上更多殘存的抵抗力量。」玄磯真人最後說道。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跟在他身邊的靈兒,卻悄悄放慢了腳步,來到了我的身側。她仰起小臉,好奇地看著我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和黯淡的金色神血。
「你……很疼嗎?」她小聲問道,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忍。
我微微一怔,巨大的泰坦面孔上,肌肉牽動,試圖做出一個溫和的表情,卻顯得有些怪異。
「……還好。」
「你的力量,為什麼會有三種顏色?金色的,黑色的,還有紅色的?」靈兒繼續問道,她的「造化靈瞳」能看穿表象,直指本源:「它們……好像在打架。」
我心中暗驚,這少女的靈覺果然非凡。
我沉默了一下,選擇了一個她能理解的說法:「金色的,是我偽裝的泰坦力量。黑色的,是魔族的侵蝕。紅色的……才是我本身的力量。它們……確實在衝突。」
「那你本身的力量,是什麼樣的?」靈兒追問,大眼睛裡充滿了求知慾。
「原本……是純粹的金色,為了守護。」我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靈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覺得,你本身的紅色,雖然看起來很兇,但裡面……還有金色的影子。就像……就像晚霞,雖然接近黑暗,但本身還是光。」
晚霞……接近黑暗,本身還是光……
少女稚嫩卻充滿哲理的話語,如同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了我冰封已久的心湖,盪開了一圈漣漪。
百年潛伏,見慣了背叛、殺戮、絕望,習慣了以暴虐掩飾真實,連我自己都快忘了,那不滅戰體的初衷,究竟是什麼。
我低頭看著這渺小卻散發著純淨靈光的少女,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前方的星辰古道突然出現了變化。腳下的星輝變得更加明亮,道路也開始收窄,而在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點柔的光芒。
玄磯真人精神一振:「快到出口了!前方就是『星隕坪』,穿過那裡,便能抵達擎天玉璧所在的『造化玄宮』!」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極度不祥的空間波動,如同水紋般從古道兩側的黑暗中蕩漾開來!
「小心!」我和玄磯真人幾乎同時發出警示!
下一刻,數十道扭曲的、如同陰影凝結的觸手,悄無聲息地刺破了古道的空間壁壘,如同毒蛇般,向著隊伍中最顯眼、也是目前狀態最差的我——纏繞而來!
是影魔!它們竟然追到了這裡!或者說,它們利用了某種空間秘法,提前埋伏在了古道之上!
危機,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