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竹屋。
幾乎在同一時間,我、張凡、張九幽、梁凡,我們四人的本體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三生!」青蘿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她不顧一切地衝過來,抱住我不斷抽搐的身體。
「咳……咳咳……」我猛地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之中還殘留著那尊魔海巨獸帶來的無盡的恐懼當中。
「沒事……我……咳咳……沒事……」我艱難地推開青蘿,看向其他人。
我們四人全都癱倒在地。
我的不滅戰體,好不容易才恢復了一絲血色的皮膚,此刻又變得一片慘白,分身被毀,哈欠中蘊含的污染規則順著神魂連結倒灌而回。
「滋滋……」黑色的魔氣如同跗骨之蛆,在我的手臂上瘋狂蔓延!
「滾!」我怒吼一聲,金色的氣血轟然爆發,才勉強將這股污染給鎮壓了下去。
再看其他人,比我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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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凡的無上劍胎之上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他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心悸的表情。
張九幽的厭世魔胎正在劇烈地翻騰,他乾嘔著吐出了一團團精純的黑暗惡意。「他媽的……太……太撐了……消化不良……」
梁凡最慘,他的萬相之道本就擅長推演,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到的東西最多,受到的反噬也最大。
他整個人彷佛蒼老了一萬歲,癱在那裡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長夜的身影在第一時間出現在了我們面前,他看著我們四人的慘狀,他早已枯寂的眼眸之中沒有意外,只有一片更深的……死寂。
「情報……」他沙啞地開口,「帶回來了嗎?」
「情報?」我抬起頭看著李長夜,我金色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茫然與荒謬。
「情報就是……」我苦笑一聲,我的聲音在顫抖,「我們……連偵查的資格都沒有。」
「我們……連一個哈欠……都接不住。」
「李長夜……」我死死地盯住他:「那……那到底……是什麼?」「它……僅僅只有……一個嗎?」
李長夜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那……不是一個。」
「那是……第三魔界……負責清理宇宙殘骸的食腐者。」
「它……在第三魔界無窮無盡。」
「……」竹屋前的空地上陷入了永恆般的死寂。
青蘿捂住了嘴,眼中蓄滿了淚水,李七夜握緊了酒壺,指節發白。
「食……食腐者?」梁凡喘著粗氣,他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也就是說它是清理……垃圾的?」
「我們……我們四個連……連一個清理垃圾的……都打不過?」
「不。」張凡冰冷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響起,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布滿裂痕的劍心在這一刻非但沒有破碎,反而迸發出了一股更加凌厲的劍氣!
他環視了我們一圈,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滲透進來的污染之上。
然後他說出了那句足以載入方舟史冊的……官方吐槽。
「沒完了?」
「第二魔界我們拼死打爆了一個魔王。」
「結果你告訴我那是第三魔氣污染的東西。」
「我們好不容易歸凡一戰打爆了源頭。」
「結果你告訴我那是碎片。」
「現在……」張凡的目光看向李長夜,看向我,看向每一個人:「我們在這片垃圾場裡苟延殘喘休養了百年。」
「我們連人家的大門都沒摸到。」
「就被一個……清理垃圾的一口哈欠……」
「團滅了。」
張凡深吸一口氣,他萬年不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
「陳三生,梁凡,張九幽。」
「我們還打什麼?」
「那個食腐者的實力,」張凡一字一頓地說道:「比我們打爆的那個第二魔界的魔王源頭……」
「只強不弱。」
「這……」張凡指著那片被污染的虛空:「第三魔界隨便一個小兵都他媽比我們強。」
「我們……怎麼打?」
張凡的吐槽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劍,戳破了我們所有人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桀……桀桀……」張九幽也爬了起來,他擦了擦嘴角的黑血,病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奈。
「他……他說的……好像……有道理。」
「這……這根本不是打架……」
「這……這是……送菜啊……」
張九幽的目光在我們和李長夜之間來回掃視,「要不……咱們……還是跑吧?」
「跑?」李長夜慘笑一聲,「往哪跑?這片萬界間隙就是最後的一處安全區,這裡被污染了我們就再也……無處可逃。」
絕望。
比面對億萬魔王倒影時還要深沉億萬倍的絕望,在方舟這片小小的家園中瘋狂蔓延。
如果說第二魔界的魔王是絕境,我們尚能歸凡一戰,拼死打出一個零的可能。
那麼這第三魔界連絕境都不是,它是定義,它在用它無窮無盡的食腐者,在用腐爛星海的規則,重新定義了絕望這個詞。
在它面前我們連零都算不上。
「哈哈……哈哈哈哈……」我在這片死寂之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三生?」青蘿擔憂地看著我。
「不……不打了……」我笑著緩緩站起,我擦去嘴角的血跡,金色的戰意在我的眼眸深處重新點燃,卻不再是戰,而是一種……執拗。
「我們不打了。」我環視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回去。」
「回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對,回去!」我的聲音陡然拔高。
「李長夜!」我死死地盯住他:「你繼續燃燒你的時序,給我重新在那道裂縫上開一個口子!」
「陳三生!你瘋了?」梁凡失聲叫道,「你還要去送死?」
「不。」我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近乎殘忍的冷笑,「我們不是去送死。」
「我們是去……投降。」
「投……投降?」張九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對!」我深吸一口氣,「那個食腐者它只是困惑,它只是打了個哈欠,它……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殺死我們。」
「為什麼?」
「因為它……看不起我們。」
「在它眼裡我們連食物都算不上,我們只是……雜質。」
「而我們,」我指向我們四人,「我們的分身在那一剎那被團滅了。」
「李長夜!」我再次看向他,「如果……如果我們的分身沒有被毀呢?」
「如果我們……跪了呢?」「如果我們……投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