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些凡人的眼中，神，已經徹底地失去了他們的光環。
神，不再是守護者，而是失職者，是背叛者。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幾乎要動手的時候，一個蒼老而又威嚴的聲音從人群的後方響了起來。
「夠了，巴頓。」
人群緩緩地分開，一個身穿灰色麻布長袍、手中拄著一根由世界樹枯枝製成的簡陋法杖的白髮老者，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卻如同星辰般深邃、睿智。他的身上，帶著一絲微弱的神力波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歷經了滄桑的沉穩。
「克瓦希爾大人！」名為巴頓的刀疤臉男子看到老者，立刻恭敬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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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克瓦希爾的老者，緩緩地走到我們面前，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從我們每一個人的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我的身上。
「外來者，你們的身上，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他緩緩地說道，「而且，你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大戰。能從那個『怪物』的手中逃出來，你們的實力，毋庸置疑。」
「但是，」他話鋒一轉，「這裡，是我們凡人最後的『根』。我們不歡迎神，也不歡迎魔。我們只想在這片被遺忘了的土地上，安靜地活下去。」
「我們沒有惡意。」我看著他，真誠地說道，「我們只是需要一個地方，來恢復我們的傷勢。我們與你們一樣，都在為了對抗魔族而戰。」
「對抗？」克瓦希爾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自嘲的笑容，「不，孩子，你們是在『對抗』。而我們，只是在『求生』。這兩者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這裡是『地根庇護所』，是世界樹在被徹底腐蝕之前，所保留下來的最後一截主根須所在的地方。」
他解釋道，「我們這些倖存的凡人，還有一些不願意屈服的、弱小的華納神族，就依靠著這截根須所散發出的最後一點生命氣息，在這裡苟延殘喘。」
「我不管你們是誰，也不管你們有著怎樣宏大的目標。在這裡，你們必須遵守我們的規矩。」
「第一，收起你們那可笑的神明架子。在這裡，沒有神，只有戰士。」
「第二，你們的傷，我們會盡力醫治。但是作為交換，你們必須為我們提供足夠的情報，以及在必要的時候，為庇護所而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克瓦希爾的眼神變得無比的嚴肅，「絕對不要在這裡，試圖傳播你們的『信仰』。我們……已經不再需要那東西了。」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帶他們去『治療室』。然後，嚴加看管。」他對巴頓命令道。
巴頓惡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然後不情願地揮了揮手。
就這樣，我們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神明」與「至強者」，如同戰俘一般，被一群凡人戰士，押送進了這座地下庇護所的深處。
接下來的日子，是我們所有人從未經歷過的、一段充滿了屈辱與反思的時光。
我們的武器被收繳，神力被一種由世界樹根須所製成的特殊符文所壓制。我們被安排在了一個潮濕、陰暗的石室之中。
每天都會有凡人的醫師，用最簡陋的草藥和繃帶，來為我們處理傷口。他們的動作粗魯，眼神冷漠，彷佛他們處理的不是神明的軀體，而是一塊塊受傷的牲畜。
青蘿試圖用自己的生命之力來加速恢復，但立刻就被克瓦希爾所察覺。
那位睿智的老者只是平靜地告訴她：「在這裡，每一絲多餘的能量波動，都有可能引來地底深處的魔物，或者……天空中那個『怪物』的注意。如果你想讓我們所有人都為你陪葬，你大可以繼續。」
從那以後，我們便徹底放棄了使用力量的想法，只能依靠自己緩慢的恢復能力，一點一點地舔舐著傷口。
而對我們精神上衝擊最大的，是這個庇護所中的景象。
這裡，完全就是一個末日之後的世界。
所有人都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孩子們沒有玩具，他們唯一的娛樂，就是用石頭在地上刻畫出各種魔族的醜陋模樣，然後用另一塊石頭，狠狠地將其砸碎。
這裡沒有神殿，唯一的「信仰中心」，是一座巨大無比的「英雄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自魔族降臨以來，所有戰死的凡人戰士的名字。
每天，都會有人在碑前放上一朵用石頭雕刻的、永不凋零的小花。
他們不再向虛無縹緲的神明祈禱，而是悼念那些為了守護他們而死去的、實實在在的同伴。
更讓我們感到不寒而慄的，是我們在庇護所的「交易區」，看到的景象。
一些膽大的凡人「拾荒者」，會冒著生命危險，從地表上那些神魔的古戰場中，帶回來一些「戰利品」進行交易。
那些「戰利品」五花八門。
有神明破碎的鎧甲，有天使殘破的羽翼，甚至……還有一些被啃食了一半的、早已風乾的神明肢體。
「嘿！快來看！新鮮的『神之血肉』！雖然蘊含的神力已經不多了，但磨成粉末，摻在食物里，足夠讓一個孩子一個月不生病了！」一個獨眼的商人，正舉著一條不知是哪位女神的、如同白玉般的小臂，大聲地叫賣著。
周圍的人群一擁而上，為了幾塊「神肉」，爭得面紅耳赤。
「砰！」
梁凡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邊的石壁之上，指骨瞬間碎裂，鮮血淋漓。
「這……這……他們怎麼可以這樣？」他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幾乎徹底崩潰，「他們怎麼可以……褻瀆那些為了守護他們而戰死的神明？」
「褻瀆？」負責看管我們的巴頓，冷笑著走了過來，「不，這叫『物盡其用』。」
「你們這些神，在活著的時候，對我們予取予求，享受著我們的信仰。現在死了，留下這副還有點用處的軀殼，來反哺一下我們這些被你們拋棄的『信徒』，難道不應該嗎？」
他的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讓梁凡的臉色變得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這個世界……已經爛到根子裡了。」混沌劍神張凡閉上了眼睛，他那顆堅如磐石的劍心，都因為眼前這扭曲、荒誕的一幕，而產生了一絲動搖。
而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
一天，一支「拾荒者」小隊，從外面帶回來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被關在巨大鐵籠里的、奄奄一息的生物。
那是一個……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