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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0章 輪迴之海

  「殺!」

  我叫李破軍,大燕王朝的鎮國大將軍。我的世界,由戰馬的嘶鳴、兵刃的碰撞和敵人的鮮血構成。

  我生於將門,三歲習武,十五歲上戰場,三十歲便已是三軍統帥。

  我的人生信條,就是「秩序」——用鐵與血,鑄就帝國的絕對秩序。任何敢於挑戰這份秩序的蠻夷、叛逆,都將是我長槍下的亡魂。

  我的浩然正氣,是軍令如山,是帝國不容侵犯的威嚴。

  我有一個摯友,是當朝的國師,張玄。他是個奇怪的人,痴迷於陰陽、五行、天地平衡之術。他總是勸我,殺戮過重,有傷天和,破壞了「平衡」。

  我嗤之以鼻。所謂平衡,不過是弱者的藉口。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帶來絕對的安寧。

  我還有一個妻子,是皇帝賜婚的胡人公主,名叫青蘿。她很美,有著異域的風情,舞姿動人。

  但她的性子太野,總是不守規矩,嚮往著草原的自由。我試圖讓她成為一個合格的將軍夫人,但她眼中的光,卻一天比一天黯淡。

  我們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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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一生,都在征戰。我為帝國開疆拓土數千里,殺敵百萬,積功封無可封,被譽為「軍神」。

  然而,我卻越來越孤獨。

  國師張玄,因窺探天機過甚,一夜白頭,最終在一次祈天儀式中力竭而亡。臨死前,他抓住我的手,反覆說著兩個字:「錯了……錯了……」

  妻子青蘿,在我又一次出征後,逃離了將軍府,回到了大草原。我派人去找,卻只找到了一具被野狼啃食過的屍體,旁邊散落著她最喜歡的狐皮圍脖。

  那一夜,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空洞的、無法言喻的悲傷。

  我七十歲那年,帝國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叛亂。叛軍的領袖,是一個自稱「人皇」的少女。她宣揚眾生平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無數被壓迫的百姓揭竿而起,匯成一股洪流,席捲了整個帝國。

  我率領大軍前去鎮壓。

  在兩軍陣前,我看到了那個少女。她很年輕,但眼神卻彷佛經歷了千百年的滄桑。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李將軍,」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你所守護的『秩序』,是建立在萬民的枯骨之上。這樣的秩序,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衡』與『罪惡』。你,還不醒悟嗎?」

  醒悟?

  我一生戎馬,忠君報國,何錯之有?!

  「妖言惑眾!」我怒吼一聲,策馬衝鋒。

  然而,我的軍隊,卻遲疑了。那些跟隨我多年計程車兵,看著對面那些和他們一樣出身貧苦的叛軍,眼神中充滿了迷茫。

  「我們……為何而戰?」一個士兵,喃喃地丟下了手中的武器。

  兵敗如山倒。

  我被叛軍生擒,押送到了那位「人皇」的面前。

  她沒有殺我,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你的道,錯了。」她說,「真正的秩序,不是壓迫,而是包容。就像真正的『一』,不是專制,而是……『零』。」

  零?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塵封的記憶。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句話。

  「你是誰?」我顫抖著問。

  她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中充滿了悲憫。

  那一夜,我在囚車中,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有被鎖鏈捆綁的古書,有分崩離析的典獄長,還有一個身穿帝袍的巨大身影……

  我記起了一個名字。

  「張……九……幽……」

  我還記起了一隻九條尾巴的狐狸。

  「青蘿……」

  我還記起了一個,喊著「醫者之心」的老人。

  最後,我記起了我自己。

  「我……是陳三生!」

  「轟!」

  記憶的洪流,徹底衝垮了「李破軍」這個身份的堤壩。我抱著頭,發出了痛苦至極的嘶吼。

  周圍的景象,開始像玻璃一樣寸寸碎裂。

  輪迴,破了一角。

  我的甦醒,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整個「輪迴棋局」中,激起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

  我發現自己並未脫離棋局,而是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中陰界」。在這裡,無數的「世界泡」生生滅滅,每一個「世界泡」里,都是一段正在上演的輪迴人生。

  我看到了張九幽。

  在一世里,他是一個偏執的畫家。他一生只畫「太極圖」,試圖用畫筆,找到黑與白最完美的那個「平衡點」。

  他為此瘋魔,妻離子散,最終餓死在堆滿了廢畫稿的畫室里。臨死前,他還在用手指,蘸著地上的積水,徒勞地畫著那個圓。

  在另一世,他是一個法官。他執法如山,鐵面無私,信奉「絕對的公平」。

  他判處了一個偷竊麵包餵養孩子的母親死刑,因為「法理不容人情」。最終,他被憤怒的民眾吊死在法院門口。他到死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維護「平衡」,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我還看到了青蘿。

  在一世里,她是一隻被獵人捕獲的白狐。她被賣到了一個富商家中,因通人性,被富家小姐所喜愛。

  後來,小姐得了重病,需要千年狐心做藥引。她看著小姐期盼的眼神,竟自己撞死在了籠子上。但她的心,並沒有救活小姐。

  在另一世,她是一個富家小姐。她一生不嫁,只為等待一個她也記不清樣貌的「命中人」。

  她等了一輩子,從傾國傾城,等到白髮蒼蒼,最終孤獨地死在了閣樓上。她終其一生,都在守護著一份虛無縹緲的愛。

  我看著他們在一世又一世的輪迴中,被磨去稜角,忘卻過往,靈魂的光芒越來越黯淡,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憤怒。

  「執棋者!」我對著這片虛空怒吼,「出來!」

  我的聲音,在這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變數……出現了……」

  一道代表「理」與「序」的白色光影,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瀾。

  「無妨。」代表「劫」與「末」的黑色混沌冷笑道,「僅僅覺醒一個,又有何用?輪迴之海,浩瀚無垠。他很快就會被再次吞噬,或者……被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