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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9章 我是誰

  「若不能……」黑色混沌的聲音充滿了惡意的期待,「汝等之『自我』,便將徹底消散於這輪迴洪流之中,化作這棋盤上,毫無意義的……一枚死子。汝等之魂魄,將成為吾等手中,最完美的……傀儡。」

  這是何等惡毒的規則!

  任何人,在經歷了百世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深刻的人生之後,原有的記憶和認知,都會被一次又一次地沖刷、覆蓋。

  別說百世,就算是三五世,一個人的性格、記憶、乃至靈魂的本質,都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根本不是考驗,這是一場必輸的、旨在徹底摧毀我們靈魂的……抹殺!

  「我……我們不……」青蘿想要拒絕。

  但,已經晚了。

  「棋局,開始。」

  隨著兩位執棋者冰冷的宣告,那巨大的、如同宇宙般浩瀚的棋盤,猛地旋轉了起來!

  我們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得扭曲、模糊。一股無法抗拒的、蘊含著「輪迴」之力的恐怖漩渦,將我們四人,連同懷中的安安,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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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意識,在被捲入漩渦的最後一刻,只來得及在心底瘋狂地吶喊:

  「我叫陳三生!我叫陳三生!我叫陳三生!!」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我醒來時,是被凍醒的。

  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骯髒的雪沫,從我那件破了無數個洞的爛棉襖里灌進來。我蜷縮在一個散發著惡臭的巷角,飢餓如同火焰般灼燒著我的胃。

  我的名字?

  我……好像叫……狗蛋?

  巷口王屠夫家的婆娘,每次看到我,都會唾一口唾沫,罵一聲「該死的臭狗蛋」。

  我掙扎著爬起來,拖著一條在跟野狗搶食時被打瘸的腿,走向了喧鬧的街市。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點吃的,活下去。

  偶爾,在某個寒冷的午夜,我會從噩夢中驚醒。夢裡,我好像不是狗蛋,我好像……有一個很重要的名字……叫……陳……什麼?

  想不起來。

  太餓了,想這些沒用。明天,城西的「福善堂」會施粥,我得早點去排隊。

  這一世,我活了三十七歲。死於一場席捲了全城的瘟疫。

  臨死前,我躺在亂葬崗上,看著灰濛濛的天,腦子裡,閃過了一個穿著青色長衫,抱著一隻白色狐狸的溫柔女子的身影。

  她是誰?

  我不認識。

  我的意識,沉入了黑暗。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將我從冗長的早朝中喚回神。我,是這片廣袤疆域的至尊,朕,是李玄宗。

  我坐擁四海,手握億萬生靈的生殺大權。我的每一個決定,都能讓一個國家興盛,或讓百萬里疆域血流成河。

  我的身邊,有最美的妃嬪,有最忠誠的臣子,有最強大的軍隊。

  我擁有了一切。

  但,我總覺得,我好像……丟了什麼。

  夜深人靜之時,我總會一個人,登上皇城的最高處,觀星台。我看著那亘古不變的星辰,心中總會湧起一種莫名的煩躁。

  這秩序,不對。這天地,不對。

  我想要建立一個……一個更加完美的……秩序。一個,人與……人與什麼,可以和諧共存的世界?

  我想不起來。

  「陛下,夜深了,該回宮了。」貼身的大太監,在我身後輕聲提醒。

  我點了點頭,將那絲莫名的煩躁壓下。明日,我還要處理三省六部呈上來的奏摺,還要應對邊疆的蠻族入侵。我是皇帝,我沒有時間去想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這一世,我勵精圖治,開創了一個盛世。史書稱我為「千古一帝」。我活到了八十歲,在萬民的敬仰中,壽終正寢。

  臨終時,我拉著太子的手,告訴他,要……要堅守「規矩」。

  什麼規矩?

  我忘了。

  我的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我的名字,叫燕狂徒。

  我的劍,是天下最快的劍。

  我一生,行俠仗義,殺貪官,斬惡霸,快意恩仇。江湖上,無人不知我「一劍飛雪」燕狂徒的名號。

  我有一個紅顏知己,叫……我忘了她的名字,只記得她很愛笑,笑起來,有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很好看。

  我還有一個過命的兄弟,他是個……木匠?還是個醫生?記不清了,只記得他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嘴裡念叨著什麼「平衡」、「規矩」。

  我們好像……一起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什麼事?

  想不起來了。

  有一次,我為了救一個被惡霸搶走的女孩,身中劇毒。我的紅顏知己,為了給我解毒,耗盡了功力,一夜白頭。我的那個兄弟,為了救我,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我問他們,為了我這樣一個爛人,值得嗎?

  她只是笑著,說:「值得。」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我,說:「這是規矩。」

  後來,她死了。死在了圍攻我們的名門正派手中。他們說,她是妖,該死。

  我瘋了。

  我一個人,一把劍,殺上了崑崙之巔,將那所謂的「武林盟主」,連同他座下七大弟子,盡數斬於劍下。

  我也死了。被數千武林人士,圍攻力竭而死。

  死的時候,我懷裡,還抱著她那根褪了色的髮簪。我好像……對她許下過什麼諾言。

  是什麼諾言?

  不重要了。

  我的意識,第三次沉入黑暗。

  我叫什麼?

  我好像,是個書生。

  我每天都在讀書。讀《論語》,讀《孟子》,讀《大學》,讀《中庸》。

  書中說,要有「浩然正氣」。

  什麼是「浩然正氣」?

  我不知道。

  我只是,日復一日地,年復一年地,讀書,科舉,落榜,再讀書,再科舉……

  我的妻子,為了供我讀書,日夜紡織,熬壞了眼睛。

  我的兒子,因為沒錢治病,早早地夭折了。

  我……好像做錯了什麼。

  可是,書中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我沒錯。

  是這個世界,錯了。

  我瘋了。在一個雨夜,我燒掉了我所有的書,衝進了縣衙,用一把生鏽的剪刀,刺死了那個貪贓枉法的縣令。

  我被判了凌遲。

  行刑的時候,我沒有喊叫。我只是看著天。

  天,好像要塌了。

  我……好像,曾經,想要……扶住它?

  我是誰?

  我已經,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