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話音的落下,整座圖書館,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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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書架,開始自行移動,走廊的結構,在我們眼前,瘋狂地變化、重組!
這裡,變成了一個由「知識」與「規則」構成的,不斷變化的巨大迷宮!
而那些從黑暗中湧出的「修正者」,如潮水般,向我們湧來!
「跟緊我!」
張九幽低喝一聲,扛著方木,一馬當先。
他的雙眼,一邊閃爍著代表「理」的灰色光芒,勘破著迷宮的結構變化;另一邊,則燃燒著代表「情」的黑色火焰,感知著被壓迫、被隱藏的「怨念」的源頭。
我們緊隨其後,在這書頁的迷宮中,艱難地穿行。
我將浩然正氣催動到極致,形成一個護罩,艱難地抵擋著周圍無處不在的「精神污染」。
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在向我們灌輸著皇帝的「正典」,誘導我們放棄抵抗,接受「修正」。
青蘿則強忍著靈魂上的劇痛,她的妖力,此刻不敢隨意動用,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戰鬥本能,躲避著那些神出鬼沒的「修正者」。
老醫師,成為了我們隊伍的關鍵。
他的「仁心」,是這片冰冷「規則」之地的克星。
每當有「修正者」靠近,他身上散發出的溫暖生命之光,都能讓那些由腐朽書頁構成的怪物,動作變得遲緩。
而當我們的心神,快要被皇帝的「道理」所侵蝕時,他便用蘊含著「生」之希望的意念,為我們穩固道心。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對張九幽喊道,「這裡的『修正者』無窮無盡,我們遲早會被耗死!」
「他在拖延時間。」張九幽的聲音,依舊冷靜:「他在『閱讀』我們,分析我們的『篇章』。等他找到我們『故事』的『核心』,他就能,從根本上,『修正』我們。」
我心中一寒。
皇帝,竟是在將我們當成一本難啃的「古籍」,在尋找我們的「思想核心」,然後,一舉將我們「格式化」!
「那我們該怎麼辦?」青蘿焦急地問道。
「任何圖書館,都有一個地方,收藏著最危險、最強大的『禁書』。」張九幽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睛,望向了迷宮的某個方向:「皇帝的『正典』,是透過壓制、扭曲、刪改無數的『異端邪說』而建立的。那些被他鎮壓的『力量』,並沒有消失,只是被他,關押了起來。」
「我們要……去劫獄?!」我瞬間明白了張九幽的意圖。
「不。」張九幽搖了搖頭,嘴角,第一次,咧開了一個,既冰冷又瘋狂的弧度。
「我們要去一個瘋狂的地方。」
在他的帶領下,我們不再是盲目地逃竄,而是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
張九幽的「理」之眼,能看穿皇帝布下的迷宮表象,直指其能量流動的核心;而他的「情」之眼,則能感受到,在某個方向,傳來的,最強烈、最深沉的「怨恨」與「不甘」。
我們一路衝殺,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我的浩然正氣消耗巨大,臉色變得蒼白。老醫師的生命能量,也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流逝。青蘿的靈魂創傷,在不斷地戰鬥中,被進一步加劇。
但我們,終於,衝破了重重阻礙,來到了一扇巨大的,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成的,冰冷大門前。
門上,沒有鎖。
只有一行,由皇帝親手書寫的,充滿了無上威嚴的金色大字:
【異端盡頭】
門後,就是這座圖書館的「禁書區」。
「皇帝,一定想不到,我們會主動來這裡。」我看著這扇門,心有餘悸地說道。
「他想到了。」張九幽卻搖了搖頭,他指了指門前。
我們這才發現,在門前的地面上,靜靜地,擺放著三樣東西。
一頂,是我當年科舉時戴過的,幾乎已經忘記了的,破舊的儒生方巾。
一根,是青蘿化為人形前,在深山之中,被獵人捕獸夾所傷時,掉落的一根,沾染了血跡的白色狐毛。
一柄,是老醫師早年行醫,因為無力回天,眼睜睜看著一個孩童死去後,被孩子的父親,憤怒地砸在他腳邊的……手術刀。
這三樣東西,代表著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最痛苦、最不願回首的「過去」。
皇帝,將它們,放在了這裡。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想進入『異端』之門,就要,先直面你們自己的『心魔』。」
他的聲音,再一次,在我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如同貓戲老鼠般的「趣味」。
緊接著,那三件物品,開始散發出不祥的黑氣。
黑氣之中,三個我們最不想見到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一個,是滿臉諂媚、為了功名利祿不擇手段的「我」。
一個,是被仇恨與獸性支配、視人類為螻蟻的「青蘿」。
一個,是因見慣了生死而變得麻木不仁、認為「救不了,就該死」的「老醫師」。
這些,是我們在「小雪」鏡域之中,已經被張九幽「修正」過一次的心魔!
但皇帝,憑藉著他對我們「人生」這本書的「閱讀」,竟然,將它們,重新「復刻」了出來!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凝實,更加強大!
「沒用的……」我的心魔,用一種我無比厭惡的油滑腔調,對我笑道,「陳三生,你忘了?『道理』,是需要『力量』來維護的。而你,最缺的,就是力量!承認吧,你嫉妒張九幽,你甚至,在某個瞬間,想過要奪取他那平衡之道的力量!」
「閉嘴!」我怒喝一聲,道心卻不可抑制地,產生了一絲動搖。
因為,他說的是真的。就在剛才,看到張九幽大發神威的時候,我的心中,確實,閃過了一絲,對於言出法隨的強大力量的……渴望。
青蘿和老醫師那邊,也同樣陷入了苦戰。
他們的心魔,就像是最了解自己的敵人,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直指他們內心最柔軟、最痛苦的地方。
我們,又一次,陷入了與自己的戰鬥。
而這一次,沒有另一個張九幽,來為我們「修正」虛妄了。
「你們,慢慢『品讀』自己的『故事』吧。」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緩緩消散。
他已經篤定,我們將永遠地,被困在這裡,被自己的心魔,活活耗死。
然而,他,以及我們的心魔,都忽略了一個人。
張九幽。
他,沒有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