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青蘿的身上,妖氣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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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為之前心魔之戰,心神尚有些不穩。
就在這一絲妖氣泄露的瞬間!
「嗶!」
一聲尖銳刺耳的鳴響,從走廊深處傳來!
只見離我們不遠處的一個書架暗影之中,一個詭異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
這東西,像是一個由無數層腐朽書頁黏合而成的人形,身體佝僂,沒有五官,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巨大、血紅、由無數細密文字組成的「眼睛」。
它有四條手臂,每一條手臂的末端,都不是手掌,而是一支閃爍著不祥紅光的……硃砂筆!
「【修正者】……」張九幽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修正者」無視了我們其餘三人,它的血色巨眼,死死地鎖定了青蘿。
它的四支硃砂筆,在空中劃出詭異的軌跡,草擬著某種「律令」。
緊接著,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理」,再一次,迴蕩在我們所有人的腦海中。
「大雪之理:萬物歸藏,百家歸一。此為【萬道歸一之藏書館】。館內所有『思想』、『力量』、『情感』,皆需符合『唯一正典』。任何『異端』、『雜說』,都將被『修正』。」
話音未落,「修正者」動了!
它的速度快到極致,如同一道污濁的影子,瞬間便出現在青蘿面前!
「小心!」我驚呼一聲,浩然正氣化作壁壘,擋在青蘿身前。
然而,「修正者」的攻擊方式,完全超出了我們的想像。
它沒有進行任何物理碰撞,而是直接穿過了我的浩然正氣壁壘!
它的四支硃砂筆,帶著一股無可辯駁的「規則」之力,狠狠地,劃向青蘿的……靈魂!
「嗤啦!」
這聲音,不像是兵刃入肉,更像是紙張被撕裂!
青蘿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們驚駭地看到,在她靈體之外,竟然浮現出了一本由光芒構成的、虛幻的書籍。
而「修正者」的硃砂筆,正在這本書籍之上,粗暴地、瘋狂地塗抹、刪改!
它在……篡改青蘿的「存在」!
一瞬間,青蘿身後華美的九條天狐之尾,光芒黯淡,其中一條,竟然開始變得虛幻,隨時都會被「刪除」掉!
「這就是……皇帝的恐怖……」
老醫師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嘶啞:「他不僅囚禁生命,他還要……篡改生命!將所有不符合他心意的『篇章』,都從存在的史書上,徹底抹去!」
這比「立冬」的永恆靜止,還要可怕一萬倍!
那是一種從根本上,否定你的一切,將你的愛、你的恨、你的力量、你的記憶,都定義為「錯誤」,然後強行「修正」的、最極致的暴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九幽動了。
他手中的黑白方木,第一次,主動發出了「嗡」的一聲輕鳴。
他那雙半為死寂、半為怨毒的眼睛,第一次,同時亮起了光芒。
「理曰:存在,即為合理。汝之修正,悖於大道。」
他口中吐出的,是冰冷的「天理」之言。
他手中的方木,屬於「修正」的白色一端,輕輕向前一點。
「咚!」
一股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理」,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不可一世的「修正者」,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其由書頁構成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血色的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類似「困惑」與「宕機」的神色。
它所執行的,是皇帝的「理」。
而張九幽所言的,是天地的「理」。
當兩種「理」發生衝突,它被創造出來的、單一的邏輯,陷入了無法處理的悖論之中。
「情曰:眾生皆苦,汝為爪牙,更添新苦。」
張九幽的另一半聲音響起,充滿了無盡的「憎恨」與「悲憫」。
他手中的方木,屬於「詛咒」的黑色一端,遙遙指向陷入邏輯混亂的「修正者」。
「當,誅。」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只有一句充滿了終極「惡意」的判詞。
「修正者」的身體,開始無聲無息地「腐朽」。一行行朱紅的「罪狀」,在它書頁構成的身體上浮現,然後,這些書頁,便如同被最惡毒的火焰點燃,化作了黑色的灰燼,飄散在空中。
一擊。
僅僅一句話,一個動作,便將這詭異可怖的「修正者」,從「概念」的層面上,徹底抹殺!
這,就是融合了「理」與「情」之後,完整的張九幽的恐怖實力!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嗶——嗶——嗶——」
尖銳的警報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成千上萬!
黑暗的走廊深處,一雙雙由血色文字構成的巨大眼睛,接二連三地亮起!
我們,捅了馬蜂窩。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宏大的、平靜的、不包含任何感情,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從整個圖書館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
這聲音,我們無比熟悉。
是皇帝。
「歡迎光臨,朕的【萬道歸一之藏書館】。」
皇帝的聲音,如同一位博學的館長,在向參觀者介紹他的藏品。
「自朕登基以來,覽萬卷史書,見眾生百態。朕發現,世間一切的苦難、紛爭、罪惡,其根源,皆來自於『分歧』。思想的分歧,情感的分-歧,力量的分歧。」
「於是,朕,萌生了一個想法。」
「朕要編纂一部,囊括天地萬物、古今所有生靈的,最偉大的『正典』。朕要將所有的『故事』,都統一成一個『故事』。將所有的『思想』,都統一成一個『思想』。」
「在這部『正典』之中,沒有背叛,因為『忠誠』是唯一的準則。沒有軟弱,因為『強大』是唯一的信條。沒有悲傷,因為『喜悅』是唯一的情感。」
「一個完美的世界,一個絕對和諧的秩序。這,就是朕的『天理』,也是朕,賜予眾生的,最終極的『幸福』。」
「而你們,」皇帝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興趣」:「是幾本很有趣的『禁書』。你們的『故事』,充滿了謬誤與悖論。來吧,讓朕親自為你們『勘誤』,讓你們,也成為這偉大『正典』中,光輝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