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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8章 秋分

  【泣血鬼母】由無數悲傷構成的身體,在聽到這聲啼哭的瞬間,第一次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永恆不變的「悲傷」邏輯,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因為,她想起了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也曾這樣因為飢餓而大聲啼哭。

  那一刻的她,心中沒有「悲傷」,只有「愛」與「付出」。

  「孩子……我的……孩子……」【泣血鬼母】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迷茫。

  有用!

  我猛地從幾乎將我吞噬的悲傷幻境中驚醒過來!

  我福至心靈,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春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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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再去寫那些試圖辨明「是非對錯」的道理。

  我也不再去對抗那股龐大的「哀傷」。

  我順應著安安那聲啼哭所帶來的「契機」,將我所有的「儒道」之心,都化作了最溫柔的「撫慰」!

  我寫的,是一首童謠。

  一首我母親曾經在我兒時,在我哭鬧不休時,在我耳邊輕輕哼唱的童謠。

  「寶寶睡,快快睡,風兒輕輕吹,月兒搖,星兒陪,寶寶睡入夢甜美……」

  我的字,不再是充滿了秩序與力量的金色。

  它們變成了一個個散發著柔和的、溫暖的月白色光芒的音符,輕輕地飄向了那位迷茫的【泣血鬼母】。

  我不是在「戰鬥」。

  我是在「提醒」她。

  提醒她,在成為「泣血鬼母」之前,她首先是一位「母親」。

  而「母親」這個詞語所代表的,不應該是永恆的「悲傷」,而應該是無盡的「溫柔」。

  青蘿也明白了過來。她收起了自己足以冰封萬物的殺意,她身後的天狐之尾輕輕搖曳,散發出的不再是冰冷的月光,而是一種帶著「守護」與「憐愛」意味的、柔和的妖力。

  老醫師更是長嘆一聲,他將自己那顆「仁心」所化的生命能量,化作了一縷最溫暖的、充滿了「治癒」氣息的春風,輕輕地拂過了那些變成了【望鄉石】的可悲的靈魂。

  我們三人,在安安的「啟示」下,放棄了「對抗」。

  我們選擇了「共情」與「療愈」。

  我們,在為這位痛苦的「母親」治病。

  我們,在為這片絕望的「天地」療傷。

  「不……不要……」【泣血鬼母】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皇帝賜予她的「理」,是讓她用「悲傷」去吞噬一切。

  而我們,卻在喚醒她那早已被「悲傷」所掩蓋的、作為「母親」的本能。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邏輯」在她的體內發生了最劇烈的衝突!

  安安感覺到了她的痛苦。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睜著那雙純淨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泣血鬼母】。

  然後,她伸出了她的小手,向著鬼母的方向,輕輕地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動作。

  這個動作,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泣血鬼母】那由無數悲傷構成的身體,徹底地崩潰了。

  但那不是充滿了怨恨的消散。

  而是一種解脫。

  她籠罩在臉上的灰色紗衣緩緩地褪去,露出了一張雖然憔בורה、卻充滿了母性光輝的、溫柔的臉。

  「謝謝……」

  她留下了最後一句充滿了「感激」的低語。

  然後,她化作了億萬點溫暖的光雨,灑落下來。

  這光雨,不再冰冷,不再悲傷。

  它帶著一種「釋然」與「祝福」的味道。

  那些變成了【望鄉石】的強者與無辜者,身上的石化也開始緩緩地褪去。

  他們的靈魂並沒有因此而復活,而是在這溫暖的光雨中得到了真正的「安息」,化作點點螢火,飄向了他們心中真正的「故鄉」。

  籠罩天地的悲傷之霧散去了。

  泥濘不堪的絕望沼澤也漸漸地退去。

  我們點亮了第十一座「礁石」。

  白露已過。

  航海圖上,下一個光點亮了起來。

  「秋分」。

  我們眼前的景象再一次變幻。

  悲傷的沼澤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座巨大到無法想像的、由冰冷的黑鐵與絕對的直線所構成的宏偉「法庭」。

  這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黑與白兩種顏色。頭頂的天穹,一半是純粹的白,一半是純粹的黑,涇渭分明,象徵著絕對的「善」與「惡」、「對」與「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穆到令人窒息的「規則」與「秩序」的氣息。在這裡,任何「情感」、任何「變通」、任何「人性」的複雜,都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是一種褻瀆。

  法庭的中央,聳立著一座巨大無比的、由青銅鑄造的古老天平。天平的兩端,分別懸掛著代表「罪」與「罰」的托盤。

  而在天平之後,那最高、最威嚴的審判席上,坐著一個身穿黑色法袍、臉上戴著一個沒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的「審判官」。

  他不像之前的守護者那樣散發著強大的能量波動。他就像是一段被寫入天地間的冰冷「程式」,他的存在就是為了執行此地唯一的「理」。

  「秋分之理:萬物皆在天平之上。一切行為,皆有其價。一切因果,皆需清算。在此地,無所謂『動機』,只論『結果』。無所謂『善意』,只分『功過』。」

  我們看到,在這座法庭的四周,站著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神情麻木的「旁聽者」。

  他們中有許多氣息強大的修行者,也有很多手無寸鐵的平民。他們就是那些被困在這裡的「奴隸」。

  他們沒有被殺死,也沒有被變成能量的源泉,而是被剝奪了所有的「自由意志」,變成了一個個絕對「中立」的、只會用最冰冷的目光去「見證」審判的活道具。

  而在審判席的兩側,站著兩個更加恐怖的存在。

  左邊,是一個手持巨大利斧的、渾身肌肉虬結的「行刑者」。

  他的身上纏繞著無數被他處決的靈魂的哀嚎,那些靈魂不是因為「邪惡」被殺,而是因為他們的「罪行」在天平的計算下,超過了他們「功績」的價值,於是便被無情地「抹除」了。

  右邊,則是一個捧著一本厚重法典的「記錄官」。他的任務就是將所有被審判者的「功」與「過」毫無遺漏地記錄下來,然後用最精準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邏輯進行計算。

  這,就是「秋分」的守護者——由【絕對公正之天平】、【無情審判之官】、【因果記錄之書】與【規則執行之斧】共同組成的【審判庭】。

  你無法與它戰鬥,因為它本身就是「規則」的化身。

  你只能接受它的「審判」。

  「審判開始。」

  隨著面具審判官那冰冷的聲音響起,我們三人腳下的大地突然裂開,升起了三個獨立的、被黑色鎖鏈牢牢固定的「被告席」。

  「第一被告,張仲景。」

  老醫師的名字被莊嚴地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