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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1章 人之道

  當我們從「芒種」的業火中走出,踏入「夏至」領域的瞬間,我們所有人都失明瞭。

  眼前,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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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純粹的、絕對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白。

  這白,不是一種顏色,而是一種「存在」。它吞噬了所有的光與暗,所有的形態與物質,所有的空間與時間。

  沒有上下四方。

  沒有過去未來。

  這裡,只有永恆的、無垠的白。

  和一股足以將我們從「存在」層面上徹底抹除的精神威壓。

  這股威壓,不再是之前的那些扭曲的「道理」或者暴虐的「法則」。

  它是一種思想。

  一種冰冷的、純粹的、不容置疑的、絕對的「真理」。

  「朕,即是天理。」

  「朕,即是唯一。」

  「朕之外,皆為虛妄。」

  這,是皇帝的意志。

  他甚至不屑於親自出現在我們面前。

  他只是將他的「思想」化作了這片「夏至」的絕對之光。

  在這片光芒的照耀下,我們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渺小、可笑而又毫無意義。

  我的儒道,青蘿的妖道,老醫師的醫道……我們引以為傲的所有的「道理」,在這絕對的「天理」面前,就像是黑暗中的幾點微不足道的螢火。

  隨時都會被這皓月之輝徹底吞沒。

  我們甚至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因為,他的「思想」在用一種我們無法反駁的「邏輯」告訴我們。

  反抗是徒勞的。

  宇宙終將歸於熱寂。

  萬物終將走向腐朽。

  所有的「意義」都只是生命在面對「虛無」時一種自欺欺人的幻想。

  而他,這位皇帝,他所做的只是加速了這個必然的過程。

  他要將所有散亂的、無序的、終將腐朽的「個體」都回收、融合,變成一個永恆的、不朽的、絕對的「整體」。

  他是在以他的方式「拯救」這個註定要毀滅的世界。

  從這個宏大的宇宙的尺度來看。

  他,似乎是對的。

  我們這些執著於個體的「悲歡」、執著於短暫的「愛恨」、執著於可笑的「傳承」的凡人。

  我們,才是錯的。

  「放棄吧。」那聲音在我們的腦海中低語。

  「融入朕。」

  「成為永恆的一部分。」

  「你們將得到最終極的安寧。」

  「你們將得到真正的解脫。」

  這是最恐怖的誘惑。

  它不是用「欲望」來引誘。

  而是用「真理」來說服。

  老醫師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臉,第一次露出了迷茫。

  他一生救死扶傷。

  但他救的只是個體的、短暫的「生」。

  卻無法阻止他們最終走向死亡的「命」。

  如果皇帝的「道」真的可以讓所有生命都得到「永恆」。

  那,他這一生的「堅持」,是不是真的錯了?

  青蘿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也充滿了掙扎。

  她為了守護青丘。

  她揹負了太多。

  她太累了。

  如果能放下這一切,融入那永恆的「整體」。

  是不是也是一種幸福?

  我的道心,也在這絕對的「光」的照耀下,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動搖。

  我所堅持的「仁義禮智信」。

  我所追求的「人道薪火」。

  在這冰冷的宇宙的「終極真理」面前。

  真的有意義嗎?

  我們就像三艘在宇宙風暴中迷失了方向的小船。

  隨時都會被那名為「真理」的巨浪徹底打翻、吞沒。

  我們,即將放棄。

  我們,即將沉淪。

  就在這時。

  一直被青蘿緊緊護在懷裡的安安。

  突然動了一下。

  她似乎做了一個不太舒服的夢。

  她的小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然後,她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了這片純粹的、絕對的白。

  她感受到了那股要抹除一切「個體」的冰冷的「意志」。

  她沒有像我們一樣去「思考」這意志的對與錯。

  她只是本能地覺得。

  「不舒服。」

  「不喜歡。」

  於是,她哭了。

  「哇!」

  一聲響亮的、充滿了委屈的啼哭。

  在這片連「聲音」都不該存在的絕對寂靜的白色世界裡。

  顯得如此突兀。

  如此刺耳。

  也如此充滿了生命力。

  她的哭聲,不包含任何「道理」。

  它只代表了一個最簡單、最原始、最不講理的宣言。

  「我,不想。」

  「我,不要。」

  「我,就在這裡。」

  這是「生命」面對「虛無」最本能的反抗。

  這是「個體」面對「整體」最倔強的吶喊。

  這聲啼哭像一把無形的巨錘。

  狠狠地砸在了我們那即將被「說服」的道心之上!

  也狠狠地砸在了那看似完美無缺的「皇帝真理」之上!

  是啊。

  就算宇宙終將熱寂。

  就算萬物終將腐朽。

  就算我們所有的「意義」都只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幻想。

  可是。

  我,不想。

  我,不願。

  我,不服!

  「我,明白了……」我緩緩地抬起了頭。

  我的眼睛雖然依舊看不見。

  但我的「心」卻看到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我舉起了手中的春秋筆。

  我的道心,在安安不講道理的哭聲中,找到了最終的錨點。

  我不再去試圖與皇帝辯論「真理」的對錯。

  我要寫的,是比「真理」更加重要的東西。

  我要寫的,是「價值」。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我一字一句地在虛空中刻下。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此,為天之『理』。冰冷而無情。」

  「然,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我們會哭,會笑,會愛,會恨。」

  「我們會為一朵花的凋零而傷感。」

  「我們會為一個人的離去而流淚。」

  「這看似無用的『情感』。」

  「這看似脆弱的『羈絆』。」

  「這看似不合『天理』的一切。」

  「恰恰是我們作為『人』最寶貴的財富。」

  「皇帝,你欲以『天理』滅『人慾』。」

  「你欲以『永恆』替『瞬間』。」

  「你欲以『整體』吞『個體』。」

  「你,沒有錯。」

  「錯的,是這個冰冷的宇宙。」

  「但是,我們選擇與這錯誤的宇宙對抗到底!」

  「我們選擇在這註定腐朽的軀殼裡,燃燒出最絢爛的靈魂之火!」

  「我們選擇在這短暫的生命里,去創造屬於我們自己的永恆!」

  「我,將此,稱之為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