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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3章 三不朽

  「不對!」青蘿的嬌喝聲,如同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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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懷中的安安,也感受到了這股「虛無」之力的可怕,原本好奇的表情,第一次,變成了「警惕」與「排斥」。

  「你說的『安寧』,不過是『死亡』的另一種說法!」

  青蘿銀牙緊咬,她身後的三條天狐之尾,散發出皎潔的月光,勉力抵擋著那股虛無之力的侵蝕:「狐族,生來便知,天地有情,萬物有靈!喜怒哀樂,愛恨情仇,正是這世界,之所以絢麗多彩的根本!抹去了這一切,世界與一塊冰冷的石頭,有何區別?!」

  老醫師也強撐著身體,怒目而視:「老朽行醫一生,見慣生死。正因為生命短暫,有終結之時,那『活著』的過程,才顯得彌足珍貴!你這套,將『死亡』當做『歸宿』的邪說,是對所有『生命』,最大的侮辱!」

  我們的反抗,我們的意志,像三塊渺小的礁石,在這片足以吞噬一切的「虛無」之海中,苦苦支撐。

  守墓人,面對我們的反駁,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執迷不悟。」

  他不再說話。他只是,舉起了他手中的掃帚。

  然後,朝著我們,輕輕地,掃了過來。

  這一掃,看似平淡無奇,沒有任何聲勢。但我們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彷佛要被這一掃,直接從身體裡,「掃」出去!

  我們的「存在感」,正在被,飛速地,剝離!

  【道理天衣】在這股力量面前,薄如蟬翼,瞬間就變得千瘡百孔。

  我們與這個世界的聯絡,我們自身的記憶,我們存在的「邏輯」,都在被這一掃,無情地「清掃」!

  我感覺我關於「陳三生」這個身份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彷佛那只是我看過的一本書,一個與我無關的故事。

  青蘿的妖氣在飛速地逸散,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是青丘的女君。老醫師的「仁心」,正在被「虛無」所取代,他救死扶傷的一生,都變成了一場毫無意義的幻夢。

  我們,正在被「遺忘」!被這個世界,也正在被我們自己所遺忘!

  「不!」我爆發出所有的潛力,將儒道之心,催動到了極致!

  「春秋大義,在於『褒貶』!在於『存史』!在於『銘記』!」我用盡全力,揮動了手中的春秋筆!

  我寫的,不再是單個的「禮」字。

  我開始,用我的道心為墨,用春秋筆為刀,在虛空中,刻下,一個個,不能被遺忘的名字!

  「袍澤,季晨,為護神都百姓,血戰而死!其義,當『褒』!」

  「醫師,阿奴,為救一方生靈,獻身飼魔!其仁,當『褒』!」

  「書生,陳三生,為存人道薪火,仗筆伐天!其志,當『褒』!」

  我每寫下一個名字,每寫下一句評判,我們與這個世界的聯絡,便會重新堅固一分!

  那股被剝離的存在感,又被我,強行地,「拉」了回來!

  這,就是《春秋》的力量!它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對抗「遺忘」!是為了,讓那些值得被銘記的英雄,與那些應當被唾棄的奸賊,永遠地,留在歷史的長河之中,不被磨滅!

  我的行為,無疑是,對守墓人「虛無之道」,最直接的挑釁。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死人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不悅」的情緒。

  「既然,你們如此,執著於『記憶』這個『負擔』。」

  「那便,讓你們,永遠地,活在『記憶』之中吧。」

  他手中的掃帚,停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他緩緩地,抬起了,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一直藏在寬大的麻衣袖子裡。

  此刻一經伸出,我們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一隻手。

  那是一面,灰色的石碑。

  石碑之上,空無一物。

  但當我們看到這面石碑的瞬間,我們所有人的腦海,都轟然一震!

  我們,被拉入了一個由我們自己最深刻的,最無法釋懷的「記憶」,所構成的,精神囚籠之中!

  我的眼前,不再是灰色的霧海,不再是那個恐怖的守墓人。

  而是我想看到的一切。

  我見到了姬千月,見到了我曾經喜歡的人。

  見到了曾經失而復得的家。

  守墓人,用他的「墓碑」,將我們,永遠地,「安葬」在了,我們自己的,過去之中。

  而我們的身體,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變得空洞而又迷茫。

  我們的生機,正在被飛速地抽離。

  我們即將迎來,最「安寧」的,死亡。

  在這片由我自己最溫暖的記憶構築而成的精神囚籠里,我幾乎要徹底沉淪。

  就在我的意志即將徹底放棄抵抗,靈魂即將與這片記憶幻境完全同化的最後關頭。一聲清脆的啼哭,猛地,將我從沉淪中驚醒!

  「哇!」

  是安安!

  即便是守墓人能埋葬一切的「墓碑」,也無法完全壓制住她至高無上的人皇之氣!。

  她或許被拖入了對父母的渴望之中,但她的本能,她作為「人道未來」的職責,讓她在最關鍵的時刻,察覺到了這片「溫柔」背後,致命的「虛假」。

  她的哭聲,不帶悲傷,不帶恐懼,帶著的是一種,最純粹的,對「虛假」的「否定」。

  這聲啼哭,像一把最鋒利的鑰匙,瞬間開啟了我們所有人的心防!

  我猛地睜開眼,眼前的場景如同鏡花水月般,寸寸碎裂!青蘿和老醫師也同時渾身一震,從各自的記憶囚籠中掙脫出來,臉上滿是後怕的冷汗。

  我們又一次,被安安拯救了。

  守墓人那張死寂的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

  他無法理解,為什麼連「人道之皇」的雛形,都無法被「過去」所埋葬。

  「未來……是無法被『安葬』的嗎……」他喃喃自語著。

  「沒錯!」我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將春秋筆高高舉起,道心之中,那股被安安喚醒的,不屈的意志,與儒家的道理,瘋狂地運轉起來!

  「儒道,講『三不朽』!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

  「『立德』,是樹立德行,為萬世之楷模!『立功』,是建立功業,庇護天下蒼生!『立言』,是著書立說,將思想與智慧,流傳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