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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2章 守墓人

  我們周圍的世界,正在發生著一場顛覆常理的奇蹟。

  那些承載著無盡悲傷與死亡的灰色雨滴,在安安天真無邪的觸碰下,被洗去了所有的污濁與沉重,化作最純淨的、透明的水珠。

  然後,它們不再向下墜落,反而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地、堅定地,向上升騰。

  一時間,我們置身於一個倒放的世界,一場盛大的、逆流而上的雨,正在我們身邊上演。

  這景象瑰麗而又神聖,暫時驅散了籠罩在我們心頭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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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是……」老醫師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渾濁的雙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震撼與希望交織的複雜光芒:「人皇之氣,能淨化死寂,逆轉乾坤……原來,傳說,都是真的!人道,尚未斷絕!尚未斷絕啊!」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他那顆幾乎被悲傷撐爆的「仁心」,在這股逆流而上的純淨水汽滋潤下,竟奇蹟般地開始癒合。

  青蘿也同樣震驚,她低頭看著懷中那個一臉好奇,仍在不停用小手「淨化」雨滴的嬰兒,眼神震撼無比。

  安安的力量,超越了她對「道」的所有理解,這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至高無上的秩序,是「人」之所以為「人」,之所以能在萬族林立、神魔環伺的世界中開創出煌煌大世的根本所在。

  我的道心,在這一刻,與安安的行為,與這場逆流而上的雨,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我手中的春秋筆,開始微微發燙,筆尖之上,一個模糊的、結構卻無比莊嚴的「禮」字,若隱若現。

  我感覺自己對於「正道」的理解,正在突破一個全新的層次。

  我們腳下的步伐,不知不覺間變得輕快起來。

  原本那股足以將我們拖入深淵的悲傷之力,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莊嚴肅穆的、充滿了緬懷與希望的奇異力場。

  我們不再是行走在死亡的海洋里,而是行走在一條,由無數純淨的思念所鋪就的,通往「清明」核心的朝聖之路上。

  航海圖上,原本遙不可及的光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我們靠近。

  然而,就在我們以為,最大的危機已經過去,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的時候。

  一股比之前那場悲傷之雨,更加恐怖,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絕望的氣息,從前方那片霧海的盡頭,緩緩地,瀰漫而來。

  那是一種「絕對的安寧」。

  一種,連「思念」都不被允許存在的,「絕對的虛無」。

  我們前進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我們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因為我們看到,前方那片原本正在向上倒流的雨,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竟停滯在了半空中。

  然後,那些剛剛被安安淨化過的,純淨透明的水珠,開始,一滴滴地,憑空「蒸發」了。

  不是被加熱,不是被風吹,而是在一種更高層次的「規則」下,被徹底地、從「存在」的層面上,抹除。

  與此同時,一個孤獨的身影,從那片虛無的濃霧中,緩緩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灰色麻衣,身材佝僂,手持一把掃帚的……守墓人。

  他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凡間任何一座墳場裡。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喜怒,也沒有哀樂,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的眼睛,更是渾濁得,看不到一絲光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他手中的掃帚,便會輕輕地,在虛空中,掃一下。

  而他每掃一下,我們周圍,便會有一大片,逆流而上的「思念之雨」,被「掃」得乾乾淨淨,徹底化為虛無。

  「多餘的『思念』,只會給生者,帶來不必要的『負擔』。」守墓人的聲音,如同他的人一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兩塊石頭在摩擦,「逝者,已矣。生者,當如斯。」

  「清明之理,不在於『記』,而在於『忘』。」

  「忘記悲傷,忘記過去,忘記他們,也忘記,你們自己。最終,歸於永恆的安寧。」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刻刀,深深地刺入我們的道心。

  這是一種,比皇帝那「食慾」之理,更加歹毒,更加恐怖的「道理」!

  食慾,尚有「生機」可言,而這種「歸於虛無」的安寧,卻是對「存在」最徹底的否定!

  他,就是此地「清明」之理的「執掌者」!是皇帝,派來阻擋我們的,第二個「怪物」!

  他等在這裡,就是等著安安淨化完所有的悲傷,然後,再將我們這最後的,也是最純粹的「希望」,一同「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妖言惑眾!」我怒喝一聲,將春秋筆指向他,筆尖上剛剛領悟的「禮」字,光芒大放,試圖抵擋他「虛無」之力的侵蝕!

  「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祭祀之禮,乃人道之根本,是讓我們銘記先人,傳承薪火的基石!豈容你在此,顛倒黑白,鼓吹虛無!」

  我的「禮」,帶著儒家最正統的「入世」之理,與他那出世、甚至「滅世」的「虛無」之理,在半空中,激烈地碰撞!

  無形的「道理」交鋒,竟比任何神通法術的對撞,都更加兇險!

  我感覺我的道心,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要將我所有的信念、所有的記憶、所有存在的意義,都給徹底捏碎!

  守墓人那雙死寂的眼睛,第一次,轉向了我。

  「儒生?」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你們儒家,最是『累贅』。講君臣,講父子,講倫常。用無數的『禮法』,將人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卻不知這些都是『枷鎖』。」

  「你看,」他用掃帚,指了指周圍那片,正在被他不斷「清掃」的,純淨的思念之雨:「這些靈魂,已經從『死亡』的痛苦中,解脫了出來。卻又因為你們這些生者的『思念』,而不得安寧。你們的『祭奠』,對他們而言,是一種『打擾』。你們的『銘記』,對他們而言,是一種『束縛』。」

  「放過他們,也放過你們自己。不好嗎?」

  他的話,帶著一種詭異的、直指人心的魔力。

  就連我,在聽到這番話時,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絲動搖。

  是啊,我們如此執著於「活著」,如此執著於「反抗」,是不是,本身就是一種「痛苦」?如果,就此「放下」,歸於「安寧」,是不是,才是最終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