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們能找到這個『胃』的『核心』,或者說,它的『中樞神經』,我們就有可能,從內部,癱瘓掉它的功能!」
可是,核心又在哪裡?
就在這時,剛剛穩定下來的道心樹,再次發生了變化。
這一次,它沒有魔化,也沒有瘋狂生長。
而是,在它那高達數十丈的、如華蓋般的樹冠頂端。
緩緩地,結出了……一顆果實。
這顆果實,不同於之前那些被污染的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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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琉璃般的質感。
果實的內部,沒有果肉,只有一片混沌。
在那片混沌之中,有無數的、細小的、代表著「禮」、「教」、「人」、「靜」、「餓」……甚至是我們剛剛才接觸到的「悖論」、「混亂」等等……無數的「理」,如同星辰般,在其中沉浮、生滅、碰撞、融合。
它在……推演!
道心樹在吸收了如此之多、甚至截然相反的「道理」之後,它沒有滿足於單純的包容,而是開始……嘗試去「理解」它們!去尋找,那駕馭一切道理之上的,最終極的「道」!
我看著果實,福至心靈。
「格物致知……」我喃喃道:「道心樹,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格』盡萬物之『理』,以求最終之『知』!」
這顆果實,就是它的「知」的結晶!
「它能為我們指明方向!」
我不再猶豫,強忍著心神的疲憊,再一次,將自己的意識,連線到道心樹之上。
這一次,我沒有去操控它,而是像一個謙卑的學生,去「請教」它。
我的意識,順著樹幹,一路向上,最終,融入了那顆懸掛於樹冠頂端的、「道理之果」中。
嗡!
我的眼前,瞬間被無盡的光和資訊所淹沒。
龐大的、混亂的資訊洪流,幾乎要將我的意識徹底撕成碎片。
但,就在這無盡的混亂之中。
我,或者說,是道心樹,始終抓住了一條,最根本的「線」。
那就是所有這些混亂,所有這些被修改的「規律」,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源頭」。
順著這條線,我的「視線」穿透了層層的空間與概念的迷霧。
我看到了……
在神都皇城的最深處。
那座曾經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太極殿,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血肉模糊的、正在緩緩搏動的「心臟」。
每一次搏動,都會向整個神都,泵出新的、扭曲的「規律」與「法則」。
而在那顆「心臟」的正中央。
一個身穿龍袍、頭戴白色面具的身影,正盤膝而坐。
他的身體,已經與這顆巨大的心臟,徹底融為了一體。
無數的、如同血管般的肉管,連線著他的身體和心臟的內壁。
他,就是神都之胃的「腦」!是這整場瘋狂進食的「總指揮」!
找到了!
就在我「看」到他的瞬間,他也「感覺」到了我。
那張白色的面具,緩緩地,轉向了我的方向。
面具之下,兩道足以洞穿萬古的目光,與我的意識,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噗!」
現實中,我猛地從與道心樹的連線中被彈了出來,七竅中同時噴出鮮血,仰面倒下,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我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我只來得及,向青蘿和老醫師,傳遞出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訊息:
「太極殿……心臟……殺了他……」
神都的崩壞,仍在繼續。邏輯的顛覆,愈演愈烈。
我們腳下的道心樹,成為了這片瘋狂宇宙中,唯一的「奇點」,勉強維持著一片時空與法理的「正常」。
而現在,我們這群被困在孤島上的倖存者,終於找到了我們唯一的、渺茫的、幾乎不可能實現的目標。
去皇城深處,去刺殺那個已經將自己,變成了「神」的……瘋子。
「陳三生!你醒了!」
我猛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青蘿那張因為擔憂而毫無血色的俏臉,她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昏迷了多久?」我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感覺整個身體都像是被掏空了,四肢百骸,尤其是腦海,都傳來一種被撕裂般的劇痛。
這是心神過度消耗,並且被那位皇帝的意志反向衝擊所造成的重創。
「不到半個時辰。」老醫師的聲音在我身側響起,他遞過來一片閃爍著溫潤綠光的道心樹葉片,「快,服下它。你的道心受損太嚴重了。」
我沒有拒絕,將葉片含入口中。葉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無比的、蘊含著「生」之道理的暖流,湧入我的四肢百骸,修補著我受創的身體與神識。那股撕裂般的劇痛,終於緩解了些許。
我環顧四周。我們依舊身處不動坊,頭頂是那棵已經長成參天巨樹的道心樹。
它的華蓋如青天,將我們與外界那光怪陸離、邏輯崩壞的世界徹底隔絕。樹冠頂端,那顆琉璃般的「道理之果」正緩緩旋轉著,散發出晦澀而又深邃的光芒,仍在不停地推演著外界那已經徹底瘋狂的「天機」。
但我們都知道,這片「安全區」,只是暫時的。道心樹能為我們抵擋一時,卻無法永遠對抗整座城市、那位皇帝的崩壞意志。
我們就像是坐在諾亞方舟上,但舟外,是足以淹沒整個世界的滔天洪水。
青蘿看著我,複述著我昏迷前傳出的最後訊息,她的聲音凝重到了極點,「陳三生,你看到了?那便是神都的核心,是那位聖上的所在?」
我掙扎著坐起身,靠在道心樹粗壯的樹幹上,點了點頭,臉上是揮之不去的驚駭與凝重:「是的。我看到了……那不是比喻,是事實。整座太極殿,已經變成了一顆巨大無比的、活的『心臟』。」
「而那位聖上,就盤坐在心臟的中央,他與那顆心臟,與整座神都之胃,已經徹底融為了一體。他就是『胃』的大腦,是所有瘋狂規則的源頭。」
「我們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心跳,每一次的反抗,他都一清二楚。我們……就像是被他吞入腹中的食物,所有的掙扎,在他看來,或許都只是……食物最後的『口感』而已。」
我的話,讓這片小小的、由道心樹庇護的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老醫師抱著安安,蒼老的臉上布滿了絕望。
他行醫一生,救死扶傷,見慣了生老病死,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面對如此不可理喻、無法戰勝的「病症」。
整個世界,都病了,病入膏肓,而病灶的源頭,是那位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