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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5章 儒道人道

  「歷史」的雪花,並未因我們的逃離而停歇。

  季晨的死亡,並非一個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他是這座城市消化系統的第一道主菜。

  當這道菜被分解、吸收後,其殘渣——那些承載著扭曲歷史的碎紙片,便化作了第一波席捲全城的災難。

  「嘩啦啦!」

  碎紙片的風暴追上了我們!它們不再是無意識的飄落,而是像一群擁有了生命的、嗜血的蝗蟲,鋪天蓋地地朝著我們席捲而來!

  「小心!別讓它們碰到!」青蘿厲聲喝道,她身後的九尾虛影猛然漲大,九條毛茸茸的巨尾如同九面巨大的盾牌,在我們周圍瘋狂掃動,捲起妖風,試圖將那些紙片吹開。

  然而,這些紙片的「理」,是季晨被消化後產生的變種,它們擁有著近乎無解的特性。它們不再是物理層面的攻擊,而是一種「概念」層面的污染!

  一片碎紙擦過老醫師的肩膀,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驚恐地看到,他肩膀處的衣服瞬間化為灰燼,皮膚上浮現出的不是傷口,而是一行行用鮮血寫成的、扭曲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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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農……百草……皆為……毒……」

  老醫師的眼神瞬間變得渙散,他身後的神農虛影發出了痛苦的哀嚎,頂天立地的聖賢之軀,竟開始生出一個個膿包,流出黑色的汁液!

  這是他的「道」,他的「根本」,正在被這被污染的「真實」所篡改!

  「老先生!」我大喊,試圖喚醒他的神智。

  「沒用的!」青蘿咬著牙,艱難地抵擋著:「這些東西在『重寫』我們!它們在用被消化過的『真實』,覆蓋我們自身的『存在』!」

  又有幾張紙片突破了妖風的阻攔,朝著尚在襁褓中的安安飛去。

  上面畫著一個被無數雙手撕扯的、破碎的「人皇」冠冕。

  我目眥欲裂!安安是我們所有人希望的寄託,她若被污染,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將失去意義!

  千鈞一髮之際,我腦中一片混沌,無數的恐懼、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我的意志徹底衝垮。

  來自大地深處的「消化之聲」彷佛一個惡毒的詛咒,在我耳邊不斷低語:

  「放棄吧……反抗是無意義的……被消化,是萬物的宿命……」

  不!

  我不能放棄!

  季晨用他的死,為我們展示了「真實」被扭曲後的恐怖。但我們與畫皮客一戰的勝利,也證明了另一種力量的存在!

  儒道!

  心學!

  我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我瞬間清醒了幾分。

  我不再去看那些漫天飛舞的、代表著「絕望」的紙片,而是將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我們自己的身上。

  老醫師的「仁」,青蘿的「義」,安安的「禮」,季晨逝去的「信」,以及我所求的「智」!

  五常之德,是構成「人」之所以為「人」的基石!是天地間最根本的秩序!

  那張畫著「慈母烹子」的紙片,它所代表的「真實」,是「貞元大旱,人相食」。

  這是事實,是無法否認的「史實」。但「史實」不等於「天理」!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胸中的浩然正氣凝聚成聲音,咆哮而出,「『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此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此乃天性!是人之為人的根本!」

  我的聲音,透過道心,化作無形的律令!

  「你所記載的,是『果』!是人性在極端環境下被扭曲後的『惡果』!但你無法否認其『因』!無法抹殺那份深藏於血脈中的『不忍之心』!你這是以偏概全,斷章取義,是為『曲解』!非『正理』也!」

  我手捏劍指,遙遙指向那張畫著烹子圖的紙片,以心中之「理」,斷其「義」!

  「名不正則言不順!我在此,為爾正名!爾非『真實』,乃『殤』也!是為時代之殤,人倫之殤!」

  「嗡!」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虛空中響起了一聲暮鼓晨鐘般的巨響。

  那張散發著無窮惡意的紙片,在空中猛地一顫,上面那慈母的笑容瞬間凝固,轉而化為了無盡的悲哀與淚水。

  那口沸騰的石鍋,也化作了一座冰冷的墳冢。

  它的「理」被我勘破了!被我從「理所當然的惡」強行「正名」為了「無可奈何的悲」!

  惡意消散,它變成了一張普通的、記載著悲劇的紙片,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再無威脅。

  「有……有效!」青蘿驚喜地喊道。

  我心頭一振,但不敢有絲毫鬆懈。

  這只是億萬紙片中的一張!

  「季晨的『真實』,是冰冷的史料!但我們的『道理』,是有溫度的!」

  我大喊道,提醒著所有人,也提醒著自己:「用我們的『心』,去對抗它們的『史』!老醫師,守住你的『仁心』!神農嘗百草,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尋毒!這才是你的『本意』!」

  老醫師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他看著自己肩膀上那些惡毒的文字,怒喝一聲:「醫者仁心,豈容爾等污衊!」

  他身上的神農虛影猛然爆發出璀璨的綠光,那些膿包迅速消退,重新變得頂天立地。

  他肩膀上的血字,也被一股溫和的力量強行抹去,恢復了原狀。

  我們找到了在這片地獄中生存下去的方法!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戰鬥。敵人不是妖魔,不是鬼怪,而是被污染的「思想」,被扭曲的「概念」。

  我們的武器,也不是刀劍法術,而是我們所堅守的「道」與「理」。

  「士兵屠戮父母,乃『妖魔攻城』之下的『亂命』,非『榮耀』!是為『亂』!」

  「史書記載的災殃,是警醒後人,非散播絕望!是為『鑒』!」

  我一邊狂奔,一邊不斷地發出怒吼。每吼出一句,便有一片區域的紙片風暴被「正名」,其上的惡意被洗去,化為無害的紙屑。

  我的春秋筆,不知何時已自動浮現在我身前,隨著我的心意,在空中不斷地刻下「殤亂鑒」等蘊含著儒家褒貶大義的金色大字。

  每一個字,都像一枚烙印,打在那些飛舞的「歷史」之上,強行修正著它們的定義。

  但這對我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我的大腦如同一個高速運轉的算盤,要在一瞬間辨別出每一張紙片背後的扭曲邏輯,並從浩如煙海的聖人經典中,找出最精準、最克制它的那一句「道理」。

  我的鼻血開始不受控制地流淌,眼前陣陣發黑,腳步也變得踉蹌。

  「我快撐不住了!」我嘶啞地喊道。

  「快到了!」青蘿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前面的氣息……很不一樣!」

  我奮力抬起頭,只見在前方的街道盡頭,出現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