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司禮監掌印之一,【墨運算元】尹先生的府邸。」青蘿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今晚,他竟然在這裡,舉辦『極樂之宴』。這……這是神都百年一度,最頂級的盛會。據說,只有對王朝有天大功勞的『食客』,才有資格被邀請。」
「看來,他不是來找我們的。」張九幽看著這座宮殿,淡淡地說道。
「那我們是?」
「他是來,請我們進去的。」
張九幽扛著他的方木,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朝著【極樂之宴】的大門口走去。
「站住!什麼人!」
門口的守衛,不再是外城那種沒有五官的怪物。
他們一個個身材高大,穿著暗金色的鎧甲,臉上帶著猙獰的、如同惡鬼般的面具。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每一個,都堪比強大的妖王!
他們是尹先生的親衛——【饕餮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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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幽沒有停下腳步。
「來做客的。」他回答。
「做客?」為首的饕餮衛隊長,發出一聲嗤笑,「這裡是尹先生的府邸!沒有請柬,擅闖者,死!」
他說著,手中那柄由無數冤魂煉製而成的黑色長刀,已經出鞘。
張九夕的腳步,終於停下了。
他將肩上的方木,緩緩地,放在了地上。
「咚。」
一聲悶響,讓所有饕餮衛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我,就是請柬。」
張九幽說道。
下一刻,他的人,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饕餮衛隊長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他就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引以為傲的、足以抵擋千軍萬馬的「饕餮鎧」,在這隻手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你……」他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張平平無奇的臉。
張九幽沒有理會他。他只是提著這個隊長,像提著一隻小雞一樣,將他舉到了半空中,然後,目光掃過剩下的那些,已經嚇得不敢動彈的饕餮衛。
「現在,我可以進去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宮殿之內,每一個「貴客」的耳中。
宮殿內,靡靡的樂聲,瞬間停滯了。
所有正在尋歡作樂的「食客」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訝地,朝著大門口望來。
大殿的最深處,主位之上。
身穿黑色儒衫的【墨運算元】尹先生,正端著一杯用處女心頭血釀成的美酒,準備品嘗。
聽到這個聲音,他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玩味和殘忍的笑容。
「等了你七天,你終於肯出來了。」
他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
「讓那位『貴客』,進來。」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宮殿。
那些饕餮衛,如蒙大赦,連忙退到兩旁,讓開了一條路。
張九幽隨手將那個已經嚇暈過去的隊長,扔到一邊。然後扛起他的方木,帶著我和青蘿,踏入了這座,神都最頂級的「屠宰場」和「宴會廳」。
踏入【極樂之宴】的瞬間,我感覺自己,墜入了一個由欲望、罪惡和瘋狂,構築而成的世界。
大殿的地面,是用一種溫潤的、半透明的玉石鋪成的。
玉石之下,竟然封印著一個個美麗的、赤裸的少女。
她們保持著各種撩人的姿勢,臉上帶著痴迷的笑容。她們,是活著的「地磚」。
大殿的穹頂,垂下無數條紫色的、如同瀑布般的紗幔。仔細看去,那根本不是紗幔,而是一縷縷強大的、被抽離出來的「神魂」,被編織成了布料的模樣。
空氣中,甜膩的「夢華」之香,濃郁到了極致。
香氣,是從大殿中央,一個巨大的、九龍盤繞的香爐中散發出來的。
香爐里燃燒著的,不是香料,而是一顆顆還在跳動的、屬於凡人英雄、天才學者、絕世美人的「心臟」。
他們一生的「夢想」與「執念」,就在這火焰中,被提煉成最頂級的香料,供這些「食客」們品聞。
而大殿的兩旁,擺著上百張案幾。
每一張案幾後面,都坐著一位「貴客」。
他們有的,是穿著官袍的朝中大員,但身體卻是由無數條毒蛇盤繞而成。
有的是道骨仙風的老者,但背後卻拖著一條長長的、不斷滴著膿水的蠍尾。
還有的,乾脆就不是人形,而是一團爛泥般的怪物,或者是一具燃燒著鬼火的骷髏。
他們,就是這個王朝真正的統治者,真正的「食客」。
他們每個人的案几上,都擺放著各種匪夷所思的「菜餚」。
有的是用嬰兒的手臂,做成的「玉露羹」。
有的是用修士的金丹,串成的「琉璃串」。
還有一盤,上面盛著的,竟然是一顆還在思考的、屬於某位大儒的「大腦」。
旁邊的「食客」,正用一根金色的勺子,一勺一勺地,挖著他的「智慧」來品嘗。
而在這些「食客」的身邊,環繞著無數美麗的「侍女」。
她們有的,是魅惑的狐妖;有的,是清純的花精;還有的,是神聖的、被折斷了翅膀的「天人」。
她們都是被抓來,作為「玩物」和「備用食材」的。
這一幕,已經無法用「恐怖」來形容。
這是一種,將「惡」,演繹到了極致的「藝術」。
我和青蘿,都看得手腳冰涼,胃裡翻江倒海。
唯有張九幽,依舊面無表情。
他扛著方木,彷佛只是走進了一家普通的酒館。
他的目光,越過這群魔亂舞的景象,直接落在了主位之上,面帶微笑的【墨運算元】尹先生身上。
「你找我?」張九幽開口。
「呵呵,是『請』你。」尹先生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閣下大駕光臨,毀我王朝『育才』之基。尹某若是不出面招待一番,豈不是顯得我【司禮監】,太不懂禮數了?」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殺機。
周圍的那些「食客」們,也都用一種看戲的、殘忍的目光,打量著我們。
「這位,就是傳說中,那個神秘的『木匠』?」
「看起來,平平無奇嘛。」
「還有他身後那個書生,聽說,就是他,寫出了『以信念養絕望』的驚天妙文?」一個長著九顆腦袋的蛇妖,吐著信子,貪婪地看著我,「本王對他腦子的味道,很感興趣啊。」
「別急。」尹先生抬了抬手,壓下了場中的騷動。
他看著我,臉上露出欣賞的笑容:「陳三生,是嗎?你的兩篇文章,尹某拜讀過了。當真是,字字珠璣,振聾發聵。你是一個天生的『庖丁』,而且,是最高階的那種。」
「我這裡,有一份天大的『前程』,要送給你。」
他說著,拍了拍手。
兩個侍女,抬著一個巨大的、用黃金打造的托盤,走了上來。
托盤上,放著一套官服,一頂官帽,還有一顆……還在跳動的,被無數符文包裹的心臟。
「這是【司禮監】『主筆』的官服。穿上它,你便能位列我等『掌印』之下,成為神都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而這顆心臟,乃是用一百位『情聖』的心,煉製而成的【玲瓏七竅心】。換上它,你便能擁有看透一切人心,玩弄一切情感的無上神通。」
「只要你,點頭。從今以後,你,便不再是『牲畜』,而是執刀的『食客』。天下萬民,皆是你的盤中之餐。如何?」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他開出的條件,足以讓任何一個凡人,瞬間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