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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6章 巡城鬼王

  她話音未落,遠處的大街盡頭,出現了一隊詭異的「人馬」。

  他們穿著血紅色的官服,但官服之下,空空如也,只有一團黑氣在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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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沒有腳,漂浮在離地三寸的空中,手裡提著各種各樣的刑具——哭喪棒、招魂幡、勾魂索……

  而在他們中間,簇擁著一頭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怪物。

  這怪物,長著一顆巨大的、布滿了無數張嘴巴的頭顱。

  每一張嘴裡,都在發出不同的、悽厲的慘叫聲。

  它的身體,則是由無數條扭曲、掙扎的手臂組成的。

  「是『巡城鬼王』和他的『無常衛』!」青蘿拉著我,躲進了一條陰暗的小巷:「這是神都最外圍的暴力機關,專門負責處理『牲畜』的暴動和不入流的邪祟。沒想到,『英才屠場』的毀滅,竟然直接驚動了它!」

  張九幽停下了腳步,他看著那頭招搖過市的「巡城鬼王」,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吵鬧。」他淡淡地評價道。

  然後,他將肩上的方木,對著那個方向,輕輕地,揮了一下。

  就像是,在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

  他這個動作,極其輕描淡寫,我們之間,隔著至少幾條街區的距離。

  但是,遠處那頭正在耀武揚威的「巡城鬼王」巨大的、由無數嘴巴組成的頭顱,所有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然後,它的頭顱,從中間,出現了一道極其平滑的裂縫。

  裂縫迅速擴大,它的半個腦袋,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滑落了下來,掉在地上,摔成了一灘爛泥。

  這頭不可一世的「巡城鬼王」,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

  那些「無常衛」,更是如同見了鬼一般,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嘯,化作黑煙,四散而逃。

  一擊,僅僅是隔著幾條街,隨意的一揮。

  神都外城的最高武力,就被抹去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而青蘿,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張九幽的眼神,已經不是敬畏,而是……一種面對「天災」本身的恐懼。

  「走。」張九幽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繼續在前面帶路。

  我們七拐八拐,在神都這迷宮般的巷道里穿行。周圍的鬼哭狼嚎之聲越來越響,顯然,整個神都的防禦體系,都被徹底啟用了。

  最終,我們回到了那家名為「人來居」的客棧。

  客棧的那個鬼爪老嫗,正趴在櫃檯上,嚇得瑟瑟發抖。

  看到我們回來,她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迎了上來:「三位上仙!你們可算回來了!外面……外面天塌了啊!」

  「給我們準備一間最安靜的地下室,不要讓任何人打擾。」張九幽丟下一句話,徑直走向後院。

  老嫗哪敢有半個不字,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開啟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極其隱蔽的暗門。

  地下室陰冷而潮濕,瀰漫著一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味道。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在牆壁上投射出我們搖曳的身影。

  「呼……」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

  這一天經歷的事情,比我過去十幾年加起來,都要驚心動魄。

  青蘿也靠在牆邊,臉色依舊蒼白。

  她逼出本命狐尾為我作保,又經歷了考場的精神衝擊和剛才的亡命奔逃,顯然消耗巨大。她肩上的小白狐,也無精打采地趴著。

  唯有張九幽,依舊如同一尊萬年不變的石雕。

  他將方木靠在牆角,盤腿坐下,閉上了眼睛,彷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張……前輩,」我喘勻了氣,終於忍不住問道:「您……您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您毀了『英才屠場』,現在,整個神都恐怕都在搜捕我們。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張九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反倒是青蘿,苦笑了一聲,替他回答了:「陳三生,你還沒看明白嗎?」

  「看明白什麼?」

  「對於張前輩這樣的人來說,恐怕,根本就沒有『怎麼辦』這個概念。」青蘿看著張九幽,眼神複雜無比:「他想做什麼,就去做了。至於後果……他或許根本就不在乎。或者說,任何『後果』,在他眼裡都和剛才那頭『巡城鬼王』一樣,只是揮揮手就能解決的『小麻煩』。」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現在要擔心的,不是神都會如何搜捕我們。而是……張前輩他,接下來,還想『拆』了哪棟『房子』。我們只是被捲入這場風暴的,兩片樹葉而已。」

  我聽得心中一凜。

  是啊,我一直下意識地將我們三個人當成一個「團隊」。但實際上,我和青令,對於張九幽而言,可能真的只是兩個無關緊要的、順路帶上的「過客」。

  他不是我們的保鏢,更不是我們的夥伴。

  他,本身就是一場移動的「天災」。

  我們能做的,只有祈禱自己,不要被這場天災的餘波,給輕易地碾碎。

  「不。」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張九幽,忽然開口了。

  他睜開了那雙死寂的眼睛,看著我。

  「你不是樹葉。」

  「你是一顆種子。」

  「我毀掉那些腐朽的房子,是為了給你這樣的種子,騰出一片可以發芽的空地。」

  我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闡述他的目的。

  「我?」我指著自己的鼻子,難以置信,「我有什麼用?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書生,是世間最無用的東西。但『道理』,卻是世間最鋒利的東西。」張九幽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彷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你今天在考場上所做的一切,我看見了。你用他們的『理』,去反駁他們的『理』。你用『仁政』,去解釋『牧養』。你用『希望』,去解釋『絕望』。最後,你用『反抗』,點燃了一個靈魂。」

  「這,比我揮動一萬次錘子,都要有用。」

  「我能拆掉有形的『房子』,但只有你這樣的人,才能拆掉那些建在人心裡的、無形的『房子』。」

  我被他的話,徹底震撼了。

  我從未想過,我那些在考場上被逼無奈的、扭曲的「辯經」,在他眼中,竟然有如此之高的評價。

  「可是……可是我……」我還想說什麼。

  「你現在還很弱小,你的『道理』,還很稚嫩。所以,你需要時間,也需要……養分。」張九夕看向青蘿,「青丘的狐狸,你們一族,最擅長編織『夢境』與『幻術』,對嗎?」

  青蘿微微一怔,點了點頭:「是。青丘秘法,可構築『須彌幻境』。」

  「很好。」張九幽點了點頭,「從今天起,你負責為他構築幻境。用你的知識,你的見聞,去磨礪他的『道心』。他需要見識更多的『惡』,理解更多的『理』,才能讓他的『道理』,變得真正堅不可摧。」

  他又看向我:「而我,會負責為你,找到最合適的『養分』。」

  「養分?」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張九幽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閉上了眼睛,再次入定。

  但這一次,我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意念」,從他的身上,擴散了出去。

  它無聲無息,穿透了地下室的牆壁,穿透了神都那污穢的大地,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網,籠罩了整座血色的【神都】。

  他……他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