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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3章 滅殺裂嘴佛

  「有點意思。」我看著這尊形象可怖的「裂嘴佛」,琉璃法相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以眾生之魂為弦,以自身之口為琴,彈奏『裂魂』之曲,污染一界。好大的手筆,好惡毒的手段。」

  「聒噪!」裂嘴佛的巨口中,發出了震怒的咆哮,聲波化作實質的漣漪,將周圍的空間都震得層層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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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毀了本座的道場,褻瀆了至高的『裂魂大道』!今日,我便將你的『真如來』之魂,也撕成碎片,作為本座新樂章中最華麗的一段!」

  祂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背後成千上萬條挑著靈魂的黑色觸手,齊齊繃直,指向了我。

  「萬魂齊奏,裂天之響!」

  下一刻,成千上萬個被束縛的靈魂,彷佛被投入了滾油的鍋中,同時發出了最悽厲、最痛苦、最絕望的尖叫。

  他們的靈魂之力被瘋狂地榨取、扭曲,化作了無窮無盡的、蘊含著毀滅意志的「裂魂」音符。

  這些音符匯聚成一股黑色的、肉眼可見的、足以撕裂蒼穹的毀滅洪流,向著我的琉璃法相,狂涌而來。

  這已經不是神通,而是一種法則層面的天災。

  音波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被無形巨手撕碎的畫卷,露出了其後漆黑的、令人心悸的虛無。

  就連瘋妖界堅固無比的暗紅色天穹,都被這股音波洪流,硬生生地沖開了一個巨大而猙獰的窟窿,混沌的能量從中傾瀉而下,又被音波本身的力量所湮滅。

  這一擊,足以將小半個瘋妖界,都化作萬物不存的死寂絕地。

  我身後的張凡和青蘿,在這股恐怖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聲威之下,神魂劇顫,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

  若非有我琉璃法相自然散發的「真如來」領域庇護,恐怕僅僅是這聲波的餘威,就足以讓他們的真靈當場崩解,魂飛魄散。

  「以眾生之苦為樂,以萬靈之痛為道。」

  我看著席捲天地而來的黑色天災,巨大的琉璃法相,緩緩地,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悲憫。

  「你的道,錯了。」

  我的琉璃法相,並未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也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來對抗。

  我只是,張開了嘴。

  然後,開始「誦經」。

  我誦的,並非什麼高深莫測的無上佛法,也不是什麼威能浩蕩的降魔真言。

  我誦的,是那部流傳最廣,也最是闡述「空」之真理的——《心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我的聲音,不大,在毀天滅地的魔音狂潮中,渺小得宛若滄海一粟。

  但是,它卻無比的清晰。

  它不像裂嘴佛的魔音那般狂暴、污穢,充滿了毀滅與污染的欲望。

  我的聲音,是平靜的,是安寧的,是理智的,是慈悲的。

  它像是一顆清淨的琉璃寶珠,投入了名為「瘋狂」的污濁湖泊之中。

  它像是一縷穿過亘古黑暗的清風,吹入了密不透風的、囚禁著萬千靈魂的黑暗囚室。

  我的誦經聲,化作了一個個透明的、由「真如來」法理構成的、琉璃雕琢而成的文字,從我的口中飄出。這些文字不大,卻蘊含著一種勘破萬法本源的無上至理。

  它們不閃不避,迎向了那黑色的、毀滅一切的「裂魂」音波。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法則與法則之間慘烈交鋒的火花。

  當我的「心經」文字,與那「裂魂」音波接觸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狂暴的、足以撕裂世界的魔音,就如同被馴服的烈馬,瞬間變得溫順。

  那些由眾生無盡的痛苦、怨恨、絕望所匯聚而成的毀滅效能量,在「度一切苦厄」這五個琉璃文字面前,找到了最終的、最渴望的歸宿。

  它們不再狂暴,不再毀滅。

  它們被「度化」了。

  毀天滅地的黑色音波洪流,就這麼在半空中,被我平靜的誦經聲,一點一點地,消弭於無形。

  最終,化作了最純粹的、無害的靈氣,如同點點螢火,消散在這片剛剛經歷了浩劫的天地之間。

  「不!這不可能!」

  裂嘴佛那唯一的器官——巨口中,發出了不敢置信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的『裂魂天響』!那是我凝聚了萬魂之力,是我『裂魂大道』的至高魔音!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就這麼消失了?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掀起?」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沒有理會祂的咆哮,繼續平靜地誦念。

  我的聲音,擁有著一種穿透一切虛妄表象的魔力。

  它不僅在天地間迴響,更直接響徹在被裂嘴佛的黑色觸手所束縛的、那成千上萬個靈魂的耳中。

  那些原本在痛苦哀嚎、絕望掙扎的靈魂,在聽到我的經文後,漸漸地,停止了掙扎。

  他們空洞、麻木的眼神中,開始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名為「智慧」的火花。

  他們想起了自己是誰。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我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繼續響起。

  束縛著那些靈魂的黑色觸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們的力量根源,是榨取和扭曲這些靈魂。而現在,這些靈魂正在從內部,反抗著「裂魂經」的控制。

  「不!你們是我的!你們是我的樂器!是我的資糧!不准醒來!不准反抗!」

  裂嘴佛感覺到了力量的根基正在動搖,祂瘋狂地咆哮著,試圖加強對這些靈魂的控制,將他們重新拉入無盡的瘋狂與痛苦之中。

  然而,大勢已去。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當這一句闡述萬法本質的經文,從我的口中,清晰而堅定地念出。

  那些束縛靈魂的黑色觸手,再也無法維持其邪異的形態。

  它們,是「裂魂經」扭曲法則的產物,是「有」,是「生」,是「垢」,是「增」。

  而我的「心經」,闡述的,是「空」之真理。

  在「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的終極法理面前,這些依靠污染和扭曲而存在的「法」,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如同沙灘上堆砌的城堡,被名為「真理」的浪潮一衝,便轟然垮塌。

  啪!啪!啪!啪!

  成千上萬條堅韌無比的黑色觸手,在同一時間,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寸寸斷裂,繼而化作了黑色的飛灰,飄散在風中。

  成千上萬個被束縛了無盡歲月的靈魂,終於,在這一刻,獲得了徹底的自由。

  他們沒有立刻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片璀璨無比的靈魂星河,環繞在我的琉璃法相周圍。

  他們不再痛苦的臉上,充滿了感激與解脫。他們齊齊向我躬身一禮,這是他們所能表達的,最真誠的謝意。

  隨後,他們化作了漫天的光點,如同一場倒放的流星雨,循著各自的因果,投入了不可知的輪迴之中,去尋求一個全新的、乾淨的開始。

  「我的力量……我的靈魂……我的樂章……」

  裂嘴佛感受著體內力量如同開閘洪水般的飛速流逝,祂巨大的嘴,第一次,發出了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失去了萬魂作為力量來源,祂龐大的、臃腫的暗金色法身,如同被戳破的皮球,開始迅速地乾癟、縮小、腐朽。

  「結束了。」

  我看著祂,念出了《心經》的最後一句,也是蘊含著最終極解脫之力的真言。

  「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隨著最後這句真言落下。

  我的琉璃法相,伸出了一根手指。

  向著已經虛弱不堪、氣息奄奄的裂嘴佛,輕輕一點。

  這一指,沒有殺意,沒有毀滅,沒有法則的碰撞。

  有的,只是「終結」。

  是對這場由「裂魂經」引發的、持續了無數歲月的瘋狂的終結。

  是對這尊由「黑手」扭曲、污染而誕生的可悲存在的終結。

  裂嘴佛巨大的嘴,還想發出最後的詛咒與咆哮。

  但,已經沒有機會了。

  我的手指,點在了祂的眉心,那個本應是智慧之源、般若之所在,如今卻只剩下一張巨口的,空洞的地方。

  「嗡……」

  裂嘴佛龐大的、乾癟的暗金色身軀,從被我手指點中的地方開始,寸寸化作了最微小的光之塵埃。

  不是消散,而是「還原」。

  祂被我以「真如來」之理,從存在的根源上,徹底抹去。

  隨著裂嘴佛的徹底寂滅。

  這座被黑氣纏繞了無數年的靈山,終於卸下了千鈞重擔。

  所有的黑氣,所有的魔紋,所有的邪異,所有的瘋狂,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山體,恢復了它本應有的、神聖而莊嚴的、閃耀著溫潤佛光的金色。

  那些被扭曲成痛苦、猙獰模樣的佛陀、菩薩浮雕,也重新恢復了慈悲、祥和、寧靜的面容。

  那迴蕩在整個瘋妖界上空,永無止境的「裂魂經」魔音,也終於,徹底地,停息了。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絕對的寂靜之中。

  靈山,被我蕩平。

  或者說,是被我,扶正。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當持續了無數歲月,早已成為瘋妖界萬物背景音的「裂魂經」魔音徹底消失後,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而空虛的沉寂之中。

  大地之上,無數正在瘋狂廝殺、自相殘殺、或者自殘的妖族,它們的動作都在這一刻,詭異地停頓了下來。

  它們那雙被血色與瘋狂填滿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些許的茫然。

  那根一直在它們腦髓深處攪動,逼迫它們陷入無盡瘋狂的毒刺,被拔掉了。

  然而,毒刺雖去,劇毒卻早已深入骨髓,融入真靈。

  他們的真靈,已經被「裂魂經」撕扯得支離破碎;他們的神智,也早已被無盡歲月的瘋狂所徹底吞噬。

  即使沒有了魔音的催動,他們也只是從「主動的、狂暴的瘋狂」,變成了「被動的、無意識的、麻木的瘋狂」。

  他們如同失去了提線木偶師的傀儡,茫然地站在原地,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地、習慣性地抽搐,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的嘶吼。

  他們的痛苦,並未結束。或許,對於沒有了「自我」的他們來說,這才是最大的痛苦。

  靈山之巔,我收起了億萬丈的琉璃法相,重新化作了那個白衣赤足、黑髮如瀑的青年模樣。

  張凡從我的肩膀上躍下,化作那個俊朗瀟D的青衫男子形態。他看著腳下這座被徹底淨化、佛光縈繞、甚至比傳說中上古佛國還要神聖的靈山,又看了看山下廣袤大地上,依舊處於混沌與混亂中的億萬妖族,臉上露出了無比複雜的神色。

  「你……你真的做到了。」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語氣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與震撼:「你把這瘋妖界最大的毒瘤,連根拔起了。但是……接下來怎麼辦?這些被污染的妖族,數量實在太多了,億萬都不止。而且他們的靈魂損傷,幾乎是不可逆的,恐怕……就算沒有了魔音,他們也只會永遠這樣渾渾噩噩下去,直到生命耗盡。」

  青蘿也緩緩走上前來,她看著山下那些曾經是她同族,如今卻形同走肉的生命,那雙美眸中充滿了化不開的悲傷與一絲最後的祈求:「陳三生,您……您一定還有辦法救他們的,對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頭,看向了那片依舊是暗紅色,但已經不再那麼壓抑、瘋狂的混沌天穹。

  「病根已除,接下來,便是療傷。」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我緩緩地,盤膝而坐,就在這被淨化的靈山之巔,昔日「裂嘴佛」盤踞的廢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