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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6章 偽佛

  回到燃燈會大本營,我們休養了不知多久。

  這場精神層面的反向侵蝕,給我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琉璃龍佛心」上的那絲冰冷「指令」氣息,如同附骨之疽,我耗費了數日,才在張凡前輩的護法下,用最純粹的佛光將其一點一滴地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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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磨滅,都像是從靈魂深處剜去一塊腐肉,讓我痛苦不堪。

  這段時間的休整,讓我們三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們很少說話,因為我們都明白,言語無法形容我們此刻內心的恐懼。

  黑手的進化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它像一個潛藏在黑暗中的無形獵手,而我們每一次的行動,都只是在告訴它,我們的弱點在哪裡。

  「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最終,是張凡前輩打破了沉默。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決絕的瘋狂:「我們一直在被動地應對,跟著它的節奏走。我們毀掉一個,它就升級一個。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它『最佳化』掉。」

  青蘿緊握著劍,指節發白:「可是,我們連它的本體在哪裡都不知道。」

  「那就逼它出來。」

  我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它既然是一個『系統』,那就一定有『中央處理器』,一個運算和發號施令的核心。這些實驗室,不過是它的『外設』。我們下一次的目標,必須是它最重要、最不可能被我們觸及的地方。我們要製造一場它無法透過簡單升級『補丁』就能修復的巨大破壞。」

  就在這時,地藏菩薩的情報網路,在此時傳來了一則讓我們靈魂都為之顫抖的訊息。

  在無量法界的最深處,一片被稱為「萬法歸一佛土」的禁忌之地,黑手建立了一個終極實驗室。

  那裡,曾是傳說中萬佛論道、法理交融的至高聖地,蘊含著整個佛國最本源的法則力量。

  而黑手,正在那裡進行著一項駭人聽聞的實驗——「神佛融合」。

  「根據零星傳回的資訊……」

  地藏菩薩的聲音透過特殊的法器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與絕望:「它們……它們正在嘗試將複數的、不同法門的佛陀、菩薩,透過升級後的《裂魂經》,進行『法則層面』的強制融合,製造一種……擁有複數佛陀果位和神通的『聚合神』。那已經不是戰爭兵器了,那是……一個行走的、被操控的……『偽佛』。」

  這個訊息,讓我們三人都陷入了長時間的死寂。

  偽佛……

  這個詞所代表的恐怖,超越了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景象。

  那意味著黑手已經不滿足於製造殺戮機器,它在試圖竊取佛的權柄,製造屬於它自己的「神佛」。

  「此行,九死一生,或許……十死無生。」

  地藏菩薩的聲音最後響起:「但若能探知其虛實,甚至將其摧毀,就能找到直面黑手本體的契機。三位……保重。」

  通訊中斷了。我們沒有選擇,只能前進。

  前往「萬法歸一佛土」的路途,詭異到了極點。

  這片區域的虛空,呈現出一種光怪陸離的扭曲狀態。

  我們時而看到一片淨土蓮池的景象與一片修羅戰場的廢墟重疊在一起,清澈的蓮花和腐朽的屍骸共生;時而看到莊嚴的佛塔從中斷裂,上半截懸浮在空中,下半截卻連線著一座冒著黑煙的魔窟。

  這裡的空間法則和時間法則,都已經被黑手的實驗攪得混亂不堪。

  整個佛土,都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攪拌機,所有的一切都被打碎、扭曲,然後隨意地拼接在一起。

  「小心,這裡的法則極不穩定。」張凡前輩的面色凝重到了極點:「黑手正在這裡進行最底層的法則改寫。我們每走一步,都可能陷入不同的法則陷阱。」

  終於,在穿越了一片混亂風暴後,我們看到了終極實驗室。

  那是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建築。

  它不像之前的任何一個實驗室,它更像一個……活著的、正在不斷生長的、巨大的……黑色血肉腫瘤。

  這個「腫瘤」紮根於佛土的核心,無數根粗大無比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管道,從「腫瘤」中延伸出來,刺入虛空的深處,汲取整個佛國的能量。

  在「腫瘤」的表面,布滿了無數個正在緩緩搏動的、半透明的「肉繭」。

  透過一層薄膜,我們能隱約看到,裡面蜷縮著一個個佛陀或菩薩的身影,他們的身體在「肉繭」中被強行拉伸、扭曲,與其他不同形態的身體,以一種違背所有生命倫理的方式,緩緩地融合在一起。

  整個空間都充斥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的血腥味和臭氧味,以及一種更高層次的、法則被撕裂時發出的無聲悲鳴。

  我們隱藏在一塊被法則風暴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巨大山岩後,連呼吸都近乎停止。

  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超出了「邪惡」的範疇,這是一種對「存在」本身的褻瀆。

  然而,我們還沒來得及制定潛入計劃,巨大的黑色「腫瘤」中心,一顆巨大無比的、彷佛由億萬顆碎鑽組成的猩紅晶體,突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卻又彷佛由千百萬人同時開口的混合聲音,直接在我們三人的腦海中響起:

  「偵測到……三隻迷途的『羔羊』。」

  「分析樣本:琉璃龍佛心、空間法則親和者、純粹劍胎……」

  「……完美的實驗素材。」

  「……予以『回收』。」

  我們三人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被發現了!

  不,不是被發現。它……它一直在等我們!

  「嗡!」

  整個「腫瘤」猛地一顫,我們周圍的空間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封鎖。

  之前混亂的法則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穩固,如同一個為我們量身定做的囚籠。

  緊接著,離我們最近的數十個「肉繭」同時爆開,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四處飛濺。

  從裡面走出的,是幾十個我們從未見過的、最為恐怖的「怪物」。

  我看到一個「試驗品」,它擁有觀音菩薩的千手,但每一隻手中握著的不再是法器,而是白骨鑄就的利刃和哀嚎的頭顱。

  它的下半身,卻是地藏王菩薩的坐騎「諦聽」的形態,但遍體鱗傷,長滿了猩紅的眼球。

  它的頭顱,則是由三位不同羅漢的臉孔拼接而成,一張臉在哭,一張臉在笑,一張臉在憤怒地咆哮。

  另一個「試驗品」,則保留了不動明王的忿怒法相,但他的身後,卻伸展著孔雀明王美麗而詭異的五色神光,神光中捲動的不再是祥和,而是足以分解萬物的混沌能量。

  它們不是簡單的拼接,而是法則層面的融合!

  它們身上的氣息,既有佛性,又有魔念,既有慈悲,又有怨毒,所有的一切都扭曲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精神錯亂的「偽佛」氣息。

  「殺!」

  沒有戰術,沒有計劃,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我們三人瞬間爆發出最強的力量,向著封鎖最薄弱的方向衝去。

  然而,「偽佛」動了。

  千手觀音與諦聽的融合體,千手齊動,無數道由白骨和怨念構成的刀光,瞬間封鎖了我們所有的退路。

  它的攻擊,既有佛門神通的玄妙,又帶著地獄惡鬼的怨毒,詭異到了極點。

  我怒吼一聲,琉璃金光化作巨龍咆哮而出,迎向刀光。但就在此時,一股比之前強大千百倍的「指令」力量,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我的腦海!

  「屈服!」

  「融合!」

  「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我的眼前瞬間出現了幻覺。我看到張凡前輩和青蘿的身體在我面前被那些怪物撕碎,他們用絕望的眼神看著我,質問我為何要帶他們來送死。

  我看到迦葉佛陀和地藏菩薩出現在我面前,他們指著我,怒斥我是佛門的罪人,是我引來了最終的毀滅。

  這些幻覺是如此的真實,直接攻擊著我內心最柔軟、最恐懼的地方。

  我的「琉璃龍佛心」劇烈地顫抖著,金光亂竄,幾乎要當場崩潰!

  「小凡!守住心神!這是裂魂經的『心魔領域』!」張凡前輩的爆喝如同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我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我恢復了一絲清明。

  我看到張凡前輩的嘴角已經溢位鮮血,他正竭力維持著周身的空間穩定,以抵禦那尊「不動明王與孔雀明王」融合體發出的混沌神光。

  神光每一次刷過,他身前的空間都會被湮滅掉一層,逼得他不斷後退。

  青蘿的情況更加兇險。她的劍光雖然依舊凌厲,但面對那些法則融合的怪物,她的攻擊如同泥牛入海。

  她的劍可以斬斷肉身,卻無法斬斷法則。

  一尊由「歡喜羅漢」和「苦行頭陀」融合的怪物,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將青蘿的劍氣一半吸收,一半反彈。青蘿被自己的劍氣震得連連後退,臉色蒼白如紙。

  我們……被徹底壓制了!

  這些「偽佛」的戰鬥方式,完全超出了我們的理解。

  它們將截然相反的佛法神通扭曲地結合在一起,創造出聞所未聞的攻擊方式。

  它們的每一次攻擊,都不僅僅是物理和能量層面,更帶著法則和精神層面的雙重打擊。

  「不行……逃不掉的……」我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絕望。

  這座實驗室,這個「腫瘤」,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偽佛」,我們就像是它體內的病毒,正在被它的「免疫系統」無情地清除。

  就在我即將被無盡的心魔幻象徹底吞噬的瞬間,一聲清越悠長,彷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劍鳴,響徹了整個空間。

  我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了令我永生難忘的一幕。

  張凡前輩,此刻,他的雙眼變得一片空無,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純粹、極致的「鋒銳」。

  他的身體周圍,所有的空間法則都不再是扭曲,而是……臣服。

  他緩緩地抬起手,並起食指和中指,對著前方,輕輕一划。

  他沒有用劍。

  或者說,他本身,就成為了那把天地間最鋒利的劍。

  「劍……神……」

  他口中,吐出了兩個彷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蘊含著無上道韻的字。

  一股無法形容的「劍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這股劍意,不再是單純的殺伐之氣,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可以斬斷因果、斬斷法則、斬斷存在的……「概念」。

  在我的視野中,張凡前輩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貫穿了整個天地的、無始無終的絕世劍光!

  這道劍光,沒有顏色,沒有聲音,沒有形態。它只是「存在」於那裡,然後,它前方的所有一切,無論是那些猙獰的「偽佛」,還是堅不可摧的空間囚籠,亦或是混亂交織的法則,都在這道劍光面前,被整齊地、毫無懸念地……「斬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