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老猴妖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悲哀：「所謂的『瘋妖界』，便是我們這些不願屈服，與那些『瘋佛』浴血奮戰，最終卻被他們那扭曲法則污染的……殘存之地。」
「我們雖然抵擋住了他們一波又一波的攻勢，但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我們的家園被毀，我們的親友離散，我們的神智……也在無休止的瘋狂侵蝕下，漸漸變得……不再清醒。」
「而那些『瘋佛』，他們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他們的數量也越來越多。他們占據了妖界大部分的疆域，將那裡徹底改造成了他們的……『偽佛國』。而我們這些殘存的抵抗者，則被他們蔑稱為……『瘋妖』。」
聽著老猴妖的訴說，我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一直以為，「黑手」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沒想到，在這「黑手」的背後，竟然還隱藏著一個更加恐怖、更加令人難以置信的……「靈山」與「瘋佛」！
而所謂的「黑手」，難道只是這些「瘋佛」的另一種稱呼，或者說，是他們力量的一種體現？
「前輩，」我看向張凡，聲音有些乾澀，「我記得您之前所說的『靈山崩塌，萬佛喋血』，難道指的也是……」
張凡前輩的貓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它緩緩點頭：「老夫當年，的確曾在一個瀕臨毀滅的世界，見到過類似的景象。一座從天而降的『靈山』，一群散發著邪異佛光的『偽佛』，以及……一場席捲整個世界的……絕望之戰。」
「只是，老夫當時並未深入探究。沒想到，在這妖界，竟然也遭遇了同樣的……浩劫。」張凡前輩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
「老人家，」我轉向老猴妖，心中充滿了疑問，「那些『瘋佛』，他們為何要這麼做？他們真的是佛陀嗎？又或者，他們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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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猴妖聞言，苦笑一聲：「小友問的這些問題，也是我們這些殘存者，無數年來，一直在苦苦思索，卻始終得不到答案的……謎團。」
「他們自稱『佛』，行事卻比最兇殘的魔頭還要歹毒。他們聲稱要『普度眾生』，卻將無數生靈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他們的力量，強大到令人絕望，他們的手段，殘忍到令人髮指。」
「至於他們為何要這麼做……或許，對於某些存在而言，『毀滅』與『扭曲』本身，就是一種……『修行』？」老猴妖的語氣中，充滿了深深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們只知道，他們在追求一種……更高層次的『異化』。而這種『異化』，需要以無數世界的『毀滅』與無數生靈的『絕望』為……祭品。」
聽到「異化」和「祭品」這兩個詞，我的心中猛地一沉。這與之前張凡前輩對「黑手」目的的猜測，何其相似！
難道說，「黑手」與這些「瘋佛」，真的就是同一夥存在？
「那……老人家，您為何會穿著這身僧袍？您不是說，您曾經也是一心向佛嗎？」我問出了心中的另一個疑問。
老猴妖聞言，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他撫摸著身上破舊的僧袍，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一絲迷茫，還有一絲……不甘。
「是啊……我曾經，是那麼的虔誠……」
老猴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我以為，只要心懷慈悲，潛心修行，便能證得正果，便能解脫一切苦厄。我以為，靈山，便是所有向善者最終的歸宿……」
「可是……當我親眼目睹了那些『瘋佛』的暴行，當我親眼看到我那些曾經一同聽經悟道的同伴，被他們扭曲成只知殺戮的怪物，當我親眼看到我曾經敬仰的佛陀，變成散播瘋狂與絕望的惡魔……」
「我的信仰……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老猴妖的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我開始懷疑，我曾經所學的一切。」
「我穿著這身僧袍，並非是留戀過去，也不是為了偽裝。而是……為了提醒自己。」
老猴妖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提醒自己，永遠不要忘記那些『瘋佛』的暴行！永遠不要忘記他們帶給這個世界的災難！」
「我……要穿著這身我曾經最敬愛的衣袍，去斬殺那些玷污了『佛』之名號的……邪魔！」
說到最後，老猴妖的聲音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與……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
我能感覺到，他雖然外表蒼老，但他的內心，卻燃燒著一股不屈的、復仇的火焰。
也正是這股火焰，支撐著他在這絕望的瘋妖界，孤獨地存活至今。
「老人家，您……也是『瘋妖』中的一員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猴妖聞言，自嘲地笑了笑：「或許吧。在那些『瘋佛』眼中，我們這些不願被他們『度化』，反而拿起武器反抗他們的，自然都是……『瘋妖』。」
「不過，我們更願意稱自己為……『守誓者』。」老猴妖的眼中，閃過一絲驕傲。
「守誓者？」
「沒錯。我們曾經在妖界的天地神明面前立下重誓，誓死守護這片生養我們的土地，誓死抵抗一切入侵之敵。即便……敵人是曾經我們敬仰的……『佛』。」
「只可惜……我們的力量，終究是太渺弱了。」
老猴妖的眼中，再次充滿了悲哀，「無數的同伴戰死，無數的家園被毀。我們這些殘存者，只能在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苟延殘喘，等待著……一個渺茫的希望。」
「希望？」張凡前輩突然開口，它那雙金色的貓眼，深深地看著老猴妖，「什麼樣的希望？」
老猴妖聞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他抬起頭，望向那暗沉的天空，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傳說……當黑暗籠罩大地，當絕望吞噬一切之時……會有……『破局者』出現。」
「破局者？」我心中一動。
「是的，破局者。」老猴妖點了點頭，「他們來自界外，或許誕生於絕望之中。他們擁有……打破這無盡輪迴，終結這場浩劫的……力量與……命運。」
「我們這些『守誓者』，便是在等待著『破局者』的出現。我們相信，只要我們還在堅守，只要我們心中的火焰還未熄滅，那一天……就終會到來。」
老猴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我和張凡前輩的身上，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期盼，一絲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託付。
「二位……實力強大，心性堅定，不受此地瘋狂侵蝕。老朽……冒昧一問，二位……可是……傳說中的……『破局者』？」
「老人家，『破局者』之名，我等愧不敢當。」
張凡前輩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睿智，「我們二人，不過是機緣巧合，途經此界的過客罷了。若說有什麼不同，只是因為我們來自界外，尚未被此界的瘋狂法則深度侵蝕，尚能保持幾分清明。」
老猴妖聞言，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微弱光芒，不由黯淡了幾分，臉上也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失望之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唉……也是老朽……痴心妄想了。」他苦澀地搖了搖頭，「這無邊苦海，何時才是盡頭……」
「老人家不必如此悲觀。」
張凡前輩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雖然我們並非什麼命中注定的『破局者』，但對於你所說的『靈山』與『瘋佛』，老夫倒是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哦？」老猴妖渾濁的眼中再次泛起一絲波瀾，他抬起頭，看向張凡前輩，「大人請講。」
我亦是聚精會神，張凡前輩的見識遠超於我，它此刻的推斷，或許能揭開這瘋妖界更深層次的秘密。
張凡前輩踱了幾步，它的小巧身影在巨大的桃樹下顯得格外渺小，但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人絲毫不敢小覷。
「依老夫看，那些所謂的『瘋佛』，或許……並非他們本願如此。」張凡前輩緩緩說道，它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與老猴妖的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並非本願？」老猴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可……可是他們的所作所為，那滔天的殺戮，……若非本性邪惡，又怎會如此？」
「本性邪惡，與被污染、被操控，是兩碼事。」
張凡前輩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老人家，你可還記得，我們先前路過的那處『腐言窟』？」
老猴妖微微一怔，點了點頭：「自然記得。那洞窟中的污穢氣息，即便隔著很遠，也能感受到。聽說，那裡曾經是妖族埋葬智慧之舌的聖地『天香舌冢』，後來卻被一股邪惡力量污染，變成了散播詛咒與瘋狂的魔窟。」
「沒錯。」張凡前輩頷首道：「在腐言窟中，我們遇到了一種名為『裂魂經』的邪惡魔典。那魔典，便是由『黑手』創造，專門用來侵蝕神魂、散播瘋狂。被其污染的生靈，會失去自我，變成只會念誦邪經、傳播詛咒的傀儡。」
說到這裡，張凡前輩頓了頓，金色的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老人家，你仔細回想一下，那些『瘋佛』口中念誦的所謂『佛經』，與那『裂魂經』的特性，是否有相似之處？」
老猴妖聞言，身體猛地一震！他那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駭然之色。他緊鎖眉頭，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片刻之後，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顫抖：「相似！太相似了！大人……您這麼一說，老朽……老朽才猛然驚覺！」
「那些『瘋佛』口中念誦的經文，雖然聽起來蘊含著某種『佛理』，但仔細品味，卻充滿了扭曲、矛盾與瘋狂的意味！它們同樣能夠直接衝擊神魂，若是聽得久了，便會讓人心煩意亂，神智錯亂，甚至會產生嗜血的衝動！」
「而且……而且，那些被他們『度化』的妖族，其表現……與腐言窟中被鐵線蟲操控的宿主，何其相似！都是眼神空洞，表情麻木而狂熱，只會機械地重複那些褻瀆的經文，直至耗盡所有生命力！」
老猴妖越說越是心驚，他看向張凡前輩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敬畏與……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如果不是張凡前輩點破，他恐怕永遠也無法將看似神聖的「佛經」與邪惡的「裂魂經」聯絡起來。
「所以，老夫猜測，」張凡前輩繼續說道，語氣愈發肯定，「那些所謂的『瘋佛』，他們本身也是……受害者！他們，以及他們所尊崇的『靈山』，恐怕早已被那無處不在的『黑手』所污染、所侵蝕、所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