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只覺得一陣虛脫。
剛才那一招「龍時鎮言印」，幾乎抽空了我體內所有的龍魂之力與時空感悟。但我的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暢快與滿足。
「龍時鎮言印」緩緩縮小，重新飛回我的掌心，光芒雖然黯淡了不少，但其上蘊含的威嚴與力量，卻更加凝練。
張凡前輩也收起了防禦氣場，它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我身邊，用它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我的腿，金色的貓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讚賞與欣慰。
「好小子，你可真是……一次又一次地給老夫驚喜啊！這一招『龍時鎮言印』，已經初具『大道神通』的雛形了！假以時日，必能成為你的一大殺手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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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一聲：「前輩過獎了，若非被逼到絕境，晚輩也悟不出這一招。而且，這一招對心神的消耗實在太大了。」
「哈哈，神通自悟，本就是機緣與壓力的產物。至於消耗，多用幾次，熟練了，自然就能掌控得更好。」
張凡前輩舔了舔爪子，隨即道：「不管怎麼說，這腐言窟的麻煩，算是被你小子徹底解決了。那些被『黑手』污染的言靈，也算是得到了解脫。此地的『言』之法則，也因為你這一印，而重新恢復了清明。」
我點了點頭，看向這恢復了平靜的洞窟。雖然依舊是斷壁殘垣，但卻不再有那種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這裡，或許能恢復幾分天香舌冢曾經的榮光吧。」我喃喃道。
「或許吧。」張凡前輩不置可否，「但瘋妖界的扭曲，遠不止於此。此地事了，我們也該繼續上路了。」
我調息了片刻，恢復了一些氣力，便與張凡前輩一起，離開了這重獲新生的腐言窟。
「前輩，我們接下來去哪裡？」行走在一片相對平靜，卻依舊荒涼的焦土之上，我開口問道。
張凡前輩鼻子微微抽動，似乎在嗅探著空氣中某種特殊的訊息。
片刻之後，它金色的貓眼望向遠方，目光深邃。
「嗯……空氣中的『怨』與『恨』，似乎指向了同一個方向。而且，那裡還有一股……不屬於『黑手』，也不同於尋常妖物的……特殊氣息。」
「特殊氣息？」我心中一動。
「沒錯。那氣息，很古老，很滄桑，帶著一絲……不屈與……無奈。」張凡前輩緩緩說道，「有點意思，我們去看看。」
循著張凡前輩的指引，我們穿過了一片巨大的、由無數枯萎的巨樹組成的「死亡森林」。
森林中的樹木，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機，只剩下焦黑的、扭曲的枝幹，如同無數伸向天空的鬼爪，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空氣中，除了瘋妖界特有的瘋狂與絕望之外，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這讓我感到有些訝異。檀香，往往與寧靜、祥和聯絡在一起，與這瘋妖界的主旋律格格不入。
翻過一座由無數獸骨堆積而成的小山丘，眼前的景象，讓我們同時停下了腳步。
在我們面前，出現了一片相對「乾淨」的區域。
這裡的地面，雖然依舊是焦黑的顏色，但卻不像其他地方那樣布滿了扭曲的怪石與邪異的植物。
而在區域的中央，竟然……生長著一棵巨大的、遒勁的……桃樹！
那桃樹，大得超乎想像，其樹冠幾乎遮蔽了小半個天空。樹幹粗糙黝黑，如同黑鐵澆築，充滿了歲月的滄桑。
然而，令人驚奇的是，在這死寂的瘋妖界，這棵巨大的桃樹之上，竟然還零星地掛著一些……鮮紅的桃子！
那些桃子，並不大，但卻散發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與周圍的絕望氣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在那巨大的桃樹之下，背對著我們，盤膝坐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看起來像是一個年邁的猴妖。他身形佝僂，毛髮呈現出一種枯敗的灰白色，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打滿了補丁的……僧袍？
僧袍？
我瞳孔驟然一縮！在這瘋妖界，竟然能看到身穿僧袍的妖物？而且，還是一個猴妖？
猴妖正在入定，對我們的到來毫無察覺。
他的身前，擺放著一個簡陋的石桌，石桌上，放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碗中盛著清水。旁邊，還插著三炷燃了一半的……檀香。
若有若無的檀香氣息，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這……」我看向張凡前輩，眼中充滿了疑惑。
張凡前輩也皺起了它那小巧的眉頭，金色的貓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光芒：「一個穿著僧袍的猴妖……身上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佛性……卻又帶著濃郁的妖氣與……一絲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蒼涼。有古怪，非常古怪。」
就在我們觀察之際，那盤膝而坐的老猴妖，察覺到了什麼，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次轉動脖頸，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當他完全轉過身，面向我們的時候，我才看清了他的容貌。
那是一張布滿了皺紋的猴臉，眼神渾濁，彷佛看透了世間滄桑。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笑容。
他的目光，在我們身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張凡前輩的身上。
當看清張凡前輩的模樣時，老猴妖渾濁的眼神中，突然爆發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精光！他的身體，也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起來！
「你……你……你是……！」
老猴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充滿了歲月的痕跡，但此刻，卻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音。
張凡前輩看著老猴妖，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認識老夫？」
「不敢說認識……只是……只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幸……見過與您氣息相似的……一位大人……」
老猴妖努力地平復著自己的情緒，但聲音中的激動依舊難以掩飾。他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行禮，卻被張凡前輩抬爪制止了。
「不必多禮。看你的樣子，承受了不少苦楚。」
張凡前輩淡淡說道，「你這身打扮，還有這桃樹，在這瘋妖界，可不多見。」
老猴妖聞言，臉上的激動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苦澀與無奈。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大人……二位……並非此界生靈吧？」老猴妖沙啞地問道，他的目光在我們身上逡巡。
我點了點頭：「我們確實是外來者。老人家，此地……為何只有你一人？還有這桃樹，為何能在這絕地中生長？」
老猴妖聞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指了指桃樹下的兩個石凳，聲音沙啞道：「二位若不嫌棄，請坐下說話吧。此事……說來話長了。」
我和張凡前輩對視一眼，便依言在石凳上坐下。
老猴妖顫巍巍地拿起石桌上的粗瓷碗，似乎想為我們倒水，卻被張凡前輩制止了。
「你的心意我們領了。還是說說你的故事吧。老夫對你這身僧袍，還有你口中『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很感興趣。」張凡前輩開門見山地說道。
老猴妖苦笑一聲，重新坐下，目光望向那棵巨大的桃樹，眼神中充滿了追憶與……痛苦。
「這棵樹，名為『守心桃』。是我當年……一位摯友所贈。」
老猴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說，無論世道如何崩壞，只要守住本心，便總有一線生機。這桃樹，便是依靠我那一絲不肯泯滅的執念，才能在這瘋妖界苟延殘喘至今。」
「至於我這身僧袍……」老猴妖撫摸著身上破舊的衣物，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憤與……迷茫，「說來可笑……我曾經，也是一心向佛，以為西天靈山，便是普度眾生，解脫苦厄的聖地……」
「靈山？」
我心中猛地一凜，與張凡前輩交換了一個眼神。
「沒錯，就是靈山。」老猴妖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深深的諷刺，「那個曾經被萬妖敬仰，被無數生靈視為信仰的……西天靈山！」
「老人家，您……去過靈山？」我忍不住問道。
老猴妖聞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光芒，他緩緩點頭：「何止去過……我……我曾經便是靈山腳下，一隻聽經悟道的……護法獼猴。」
此言一出，我和張凡前輩都感到了深深的震驚。靈山的護法獼猴？這身份可非同小可！
「那你為何會流落至此？還變成了這副模樣？」張凡前輩追問道，它似乎也對老猴妖的身份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老猴妖再次長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刻骨的仇恨。
「這一切，都要從……那一天說起。」老猴妖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彷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這個世界，原本不是這個樣子的。」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在訴說著一段被塵封的禁忌歷史。
「在很久很久以前，妖界雖然也充滿了紛爭與殺戮，但遠不像現在這般……瘋狂與絕望。那時候，天地法則雖然嚴苛，但至少還有秩序可言。萬物生靈，各安天命，雖然艱難，卻也有一線生機，有修成正果的希望。」
老猴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那時候，也有仙山福地，也有靈泉寶樹，雖然不如上古那般輝煌，卻也孕育了不少強大的妖族與驚才絕艷的修士。」
「可自從……自從那座『靈山』降臨之後，一切……都變了。」老猴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激動，語氣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與……憤怒。
「靈山降臨？」我心中驚訝不已，「靈山……不是一直存在於西天嗎？何來『降臨』一說？」
老猴妖聞言，苦笑一聲：「小友有所不知。我們所知的靈山，或者說，曾經讓我們敬仰的靈山，或許只是一個……投影，或者說，一個約定俗成的稱謂。而真正的那座『靈山』，或者說，那個被稱為『靈山』的……恐怖存在，它……它並非一直固定在某個地方。」
「它……它像是一座會移動的……神國？魔域？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它會在某些特定的時刻，『降臨』到不同的世界。」
「而每一次它的降臨，對那個世界而言，都是一場……浩劫！」老猴妖的聲音中充滿了顫抖。
「靈山降臨後，我們才發現……那所謂的西天極樂，所謂的佛法無邊，所謂的普度眾生……全都是……謊言！徹頭徹尾的謊言！」
老猴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他枯瘦的拳頭緊緊握住，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其中的佛陀……那些曾經被我們視為慈悲與智慧化身的佛陀……他們……他們全都是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瘋子？」我和張凡前輩再次被老猴妖的話語所震驚。
佛陀是瘋子？這簡直是駭人聽聞！
「沒錯！就是瘋子！」老猴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尖銳，「他們從靈山中走出來，身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偽佛光』。那佛光，看似神聖，卻充滿了扭曲的法則與瘋狂的囈語！」
「他們口中念誦的，不再是度化世人的經文，而是一種能夠直接污染神魂、扭曲心智的……魔音！他們手中持著的，不再是降妖除魔的法器，而是沾滿了無數生靈鮮血的……屠刀！」
「他們聲稱要『淨化』整個妖界，要將所有的妖族『度化』』。但他們的『度化』，卻是將我們的血肉剝離，將我們的靈魂禁錮，將我們的意志徹底摧毀，變成一群群只知道念誦他們那些瘋狂經文的……行屍走肉！」
老猴妖越說越激動，他那布滿皺紋的臉上，充滿了難以遏制的憤怒與悲憤。
「我們妖界本土的強者，自然不肯束手就擒！於是……一場席捲整個妖界的大戰，就此爆發！」
「妖界各大族群，無論是曾經的死敵，還是宿怨深厚的世仇，在那一刻，都放下了所有的恩怨，聯合起來，共同抵抗那些來自『靈山』的……瘋佛！」
「那是一場……何等慘烈的大戰啊……」老猴妖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渾濁的淚水：「無數的妖族英雄，無數的同道好友，都在那場戰爭中……隕落了……」
「山河破碎，血流成河。曾經的仙山福地，化為焦土；曾經的靈泉寶樹，盡數枯萎。整個妖界，都被那瘋狂的戰火所吞噬，被那些『瘋佛』散播的『狂疫』所污染……」
「而如今，這場大戰……還沒有停止。」老猴猴妖的聲音中，充滿了深深的疲憊與絕望。
「還沒有停止？」我心中駭然，「難道說，這瘋妖界的形成，就是因為這場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