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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9章 你們只是飼料

  下墜的虛空中,鱗片摩擦的聲響刺穿耳膜,像無數刀刃在骨頭上刮擦,尖銳而詭異。

  我的後背狠狠撞上一片濕滑的曲面,青霜劍在黑暗中劃出一串冰藍火花。

  火光短暫映照出周圍景象——我們正跌坐在一條通天巨蟒的脊椎骨上。

  骨骸粗壯得彷佛山脈,每一節骨縫間都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倒生的青銅獠牙,牙尖上掛著暗紅色的肉絲,像是剛從某個龐然大物的屍體上撕扯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濕氣黏在皮膚上,像一層剝不下的油膜。

  我低頭一看,骸骨下方是一片無邊血海,猩紅的浪潮翻滾不息,浪花中隱約浮現出無數人形生物的輪廓。

  他們仰著頭顱漂浮在血水表面,天靈蓋被整齊掀開,顱腔內赫然綻放著一朵朵黑晶蓮花,蓮瓣邊緣滲出墨汁般的液體,順著血海流淌,勾勒出一幅幅扭曲的符文。

  「這裡是什麼地方?」

  趙凌峰一臉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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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這不是蟒骨……」李長夜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他手中雷槍猛地炸出一道刺目紫光,電弧在空中跳躍,照亮了這片骸骨的全貌。

  我心頭一震——這哪裡是什麼巨蟒的遺骸,分明是由成千上萬柄仙劍拼接而成的恐怖骨架!

  每一截骨節都是一柄斷裂的劍身,劍刃上布滿裂紋,劍柄處還粘連著乾枯的手指骨,骨節間嵌著暗紅色的血肉殘渣。

  這些劍的主人似乎是被活生生熔鑄進這怪物的軀體中。

  趙凌峰的黑霧試探性地觸及骨面,剎那間,整條劍脊劇烈震顫,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鳴響。

  緊接著,那些劍刃如蜈蚣的足肢般一根根立起,帶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將我們三人猛地拋向半空。

  血海中突然傳來鎖鏈拖曳的嘩啦聲,三條青銅鎖鏈從猩紅水面下破浪而出,鎖鏈末端赫然拴著三具腐爛的屍體——它們的形貌與我們三人一模一樣,卻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氣息。

  我的複製體渾身爬滿了白色蛆蟲,蛆蟲在腐肉間鑽進鑽出,拖出一條條黏稠的膿液痕跡。

  它抬起手,揮出一道與我完全一致的冰魄劍訣,劍氣凝成無數冰錐,直刺我的胸膛。

  趙凌峰的倒影更令人膽寒,它的眼眶裡插著兩把斷劍,劍尖從眼底刺穿顱骨,滲出的黑血在臉頰上凝成蛛網般的紋路。

  歸墟黑霧從它體內翻滾而出,霧氣中隱約浮現出無數嬰靈頭顱,張著血盆大口發出無聲的尖嘯。

  最恐怖的是李長夜的仿製品——那具屍體沒有皮膚,裸露的肌肉紋理間嵌滿了雷符,每一塊肌肉纖維都在微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炸出一團紫色電漿,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惡臭。

  「殺了他們!」

  血海深處傳來一聲尖嘯,刺耳得像是無數根針同時扎進耳膜。

  三具腐屍的動作比我們本體還要迅捷凶戾,我的複製體一劍刺穿了我倉促召出的冰牆,劍鋒帶著腥臭的膿液,離我的咽喉僅剩三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趙凌峰的黑霧化作一隻鬼爪,猛地捏碎了腐屍的頭顱。

  頭顱爆裂的瞬間,血肉四濺,然而碎裂的顱腔中竟鑽出千百條血紅色的蜈蚣,每一條都有手臂粗細,表面長滿倒刺,順著黑霧的軌跡直撲趙凌峰的七竅!

  李長夜的雷槍突然炸出耀眼紫光,槍桿表面浮現出與腐屍肌肉上雷符相同的紋路。

  他悶哼一聲,整條右臂的血管暴起,青筋如虬龍般盤繞,竟是被複製體的雷符反向侵蝕,電流在他體內亂竄,皮膚下隱約可見電弧跳躍的痕跡。

  我咬牙揮動青霜劍,劍光如匹練般斬向腐屍李長夜的頭顱,然而劍鋒卻陷入一團粘稠的黑血之中——屍體突然融化,化作數百條嵌著雷符的肉須,像是活物般纏住了青霜劍的劍身,肉須表面分泌出酸液,腐蝕得劍刃滋滋作響。

  趙凌峰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血蜈蚣在他皮下瘋狂蠕動,眼白已被黑霧完全吞噬,瞳孔只剩兩點猩紅。

  他左手掐訣,歸墟劍氣凝成一隻三眼鬼梟,鬼梟的尖喙撕開他右臂的血肉,連皮帶骨一口吞下那些蜈蚣。

  黑血噴濺在劍脊上,歸墟劍發出饑渴的嗡鳴,在貪婪地吮吸他的生命力。

  血海突然沸騰起來,所有黑晶蓮花同時爆開,蓮蓬中射出密集的骨針,每一根針尾都拴著半透明的絲線——我定睛一看,心臟猛地一沉,那些絲線竟是從我們三人的丹田延伸出的靈力經絡!這血海在汲取我們的力量!

  李長夜猛地拽斷纏在槍桿上的肉須,將雷槍狠狠插入血海。

  狂暴的電流貫穿整片水域,剎那間映出海底的景象:無數青銅棺槨豎立如林,每具棺材表面都嵌著一張人臉——那分明是我們的臉!

  「棺蓋在移動!」

  我嘶聲大喊,聲音還未落下,最近的一具棺材轟然炸裂,從中衝出一個渾身裹滿符紙的人形怪物。

  符紙縫隙間露出李長夜的面容,但額頭卻多出三隻豎眼,眼中流轉著詭異的紫光。

  它抬手一揮,九桿雷槍憑空浮現,槍尖直指我們的心臟。

  趙凌峰突然從背後扣住我的脖頸,歸墟劍的劍尖抵住我的太陽穴,聲音低沉而急促:「別動,你後頸有朵黑蓮在紮根。」

  他的黑霧化作無數細針,刺入我的皮肉挑開那朵蓮花。

  我聽見根系從骨骼中剝離的脆響,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就在這時,血海突然捲起萬丈狂濤,每一滴血水都化作鋒利的刀刃,密密麻麻地襲來。

  我們踏著碎裂的劍脊殘骸騰空而起,李長夜的雷槍在血浪中撕開一道缺口,露出海底密密麻麻的青銅棺群。

  最深處那具金棺的震動愈發劇烈,棺蓋縫隙中滲出瀝青般的粘稠物,在空中凝結成十二尊無面神像,每尊神像高達百丈,指尖滴落黑血,血滴落地後化作無數毒蟲,嘶鳴著撲向我們。

  「小心神像指尖!」我揮劍斬斷襲來的黑絲,卻發現那些絲線是從我自己的影子中鑽出的。

  趙凌峰的黑霧裹住三丈內的空間,霧中突然響起玉磬的清音——這本該是仙界的禮樂,此刻卻如催命符般瘮人。

  十二神像同時抬手,掌心裂開布滿獠牙的嘴,吐出一顆顆腐爛的仙果。

  仙果墜入血海的瞬間,整片血域沸騰如煮,血浪中浮現出無數扭曲的面孔,發出悽厲的哭嚎。

  我的青霜劍突然重若千鈞,劍柄生出肉須纏住我的手腕,劍身與海底某具腐屍手中的殘劍產生共鳴。

  腐屍披著星宿袍,胸腔里插著半塊「巡天御史」的玉牌。

  李長夜突然發出非人的嘶吼,他的左眼珠爆裂,從眼眶中鑽出一簇雷紋藤蔓,藤梢結著一顆跳動的心臟,心臟表面浮現出我們三人的倒影,每個倒影的丹田處都盛開著一朵黑蓮。

  趙凌峰揮劍斬斷藤蔓,斷裂處噴出的卻不是血,而是裹著仙丹碎末的膿液,腥臭刺鼻。

  海底的金棺轟然炸裂,從中爬出的怪物渾身裹著褪色的詔書,詔文已扭曲成血管紋路,密密麻麻地爬滿它的軀體。

  它脖頸處長著三顆頭顱:左側頭顱是一隻腐爛的仙鶴,喙間叼著半截雷槍,喙尖滴落的黑血在空中凝成符咒。

  右側頭顱如同融化的青銅鼎,鼎口伸出七條舌狀鎖鏈,每條鎖鏈末端都掛著一顆人頭,頭顱的眼眶中蠕動著蛆蟲。

  最恐怖的是中間那顆美人首,面容與李長夜有七分相似,額間的豎目里流轉著整片墮仙界的縮影。

  「這個墮仙界已經沒救了!」

  「我們所有人,都將成為黑潮的一部分!」

  我冷哼一聲,青霜劍直接刺入怪物後頸。

  可就在這時,劍鋒傳來啃噬感——它的皮肉下竟嵌著千萬顆尖牙,牙齒咬合間迸發出火花。

  趙凌峰的黑霧凝成饕餮巨口,咬住怪物的右臂,饕餮腹部卻突然鼓起,從中鑽出一個渾身裹滿符咒的嬰孩。

  嬰孩手中握著一柄與歸墟劍同源同息的短劍,劍鋒直指趙凌峰的咽喉。

  血浪突然化作無數隻巨手,將我們拖向海底。

  墜入棺林的剎那,我看到每具棺材裡都封存著正在蛻變的仙人:

  有的渾身長出丹爐氣孔,爐眼裡塞滿了眼珠,眼珠轉動間射出幽綠光芒;

  有的四肢化作蟠桃枝,果實裂開露出滿口尖牙,咬向虛空;

  更有的與仙劍融為一體,劍脊上排列著脊椎骨節,骨節間滲出黑血。

  他們掙扎著抓撓棺壁,指甲縫裡滲出的黑血在棺內壁上寫下同一句詛咒——「得道者,永墮無間」。

  這些仙人,竟是墮仙界的養料!

  「沒用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所有仙人都不過是養料!」

  血海深處傳來低沉的鼓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我們三人的心口。

  金棺的主宰緩緩起身,詔書上的血管紋路開始發光,化作無數血絲刺入我們的影子。

  我的影子突然立起,手中握著一柄與青霜劍一模一樣的血劍,劍鋒直指我的心臟。

  李長夜的雷槍被自己的影子纏住,槍桿上的雷符被反向引爆,整條手臂瞬間焦黑。

  趙凌峰的黑霧被影子吞噬,霧氣中浮現出一隻三眼鬼梟,反過來撲向他的胸膛。

  「斷開影子!」

  我嘶吼著揮劍斬向地面,劍氣撕裂血海,暫時切斷了影子與本體的聯絡。

  然而血海深處的主宰卻發出一聲低笑,三顆頭顱同時張口,吐出三道血光。血光凝成三面銅鏡,鏡面映照出我們三人的身影——鏡中的我們,早已化作棺中蛻變的仙人,丹田盛開黑蓮,眼中流淌著無盡的絕望。

  血浪再次襲來,棺林中的仙人紛紛破棺而出。

  他們的軀體已完全異化,有的頭顱化作丹爐,噴出毒焰;有的四肢長出鎖鏈,末端掛著自己的頭顱。

  更有的胸膛裂開,內臟化作無數觸手,觸手末端長著人臉,齊聲誦念著扭曲的仙咒。

  我們被困在血海與棺林之間,青霜劍的寒光漸漸被血霧吞噬,趙凌峰的黑霧被腐蝕得只剩薄薄一層,李長夜的雷槍電光微弱,幾乎熄滅。

  金棺主宰緩緩走來,每一步都在血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它的美人首突然開口,用李長夜的聲音說道:「你們以為自己是獵人?不,你們只是飼料。」

  話音未落,血海中升起無數黑蓮,每朵蓮花中都鑽出一具我們的複製體,手持與我們相同的武器,殺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