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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怎麼說?

  第9章 怎麼說?

  早餐廳里的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鹿恆捏著刀叉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鹿時郁和鹿婉梨之間來回掃了好幾個回合,目光越來越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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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蘇曼一五一十地向他匯報了情況。

  當時鹿恆心裡還納悶,自己這個從不近女色的兒子怎麼突然開竅了,難道終於對女人有興趣了?他還暗自高興了一陣。

  可現在他越想越不對勁,鹿時郁今天三番兩次替這丫頭說話,他什麼時候對人這麼上心過?連他這個當爹的在鹿時郁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

  難道————鹿時郁已經知道了鹿婉梨不是他親妹妹?

  想到這裡,鹿恆的目光從鹿婉梨那張明艷得過分的臉蛋,滑到她纖細的脖頸,再到那截被針織衫裹住的細腰。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陰惻惻的弧度。

  這丫頭確實生得一副好皮相,比她那個短命的媽蘇婉清還要勾人三分。連他這種閱女無數的老手看了都心癢難耐,更何況鹿時郁這種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這小賤人果然會勾引人。

  鹿恆狠狠咬了一口培根,油脂在嘴裡炸開,他的牙根卻磨得咯吱作響。他養了二十年的女兒,自己還沒來得及嘗一口,倒讓兒子搶了先。

  早知道這丫頭不是親生的,他當年就不該裝什么正經,趁她年紀還小,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就該下手。

  鹿婉梨坐在餐桌對面,把鹿恆那張臉上風雲變幻的表情盡收眼底。老色鬼的嘴角往下撇著,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滿臉都寫著我很不爽。

  她胃裡一陣翻湧,噁心地移開眼。

  還好鹿時郁願意護著她,否則要跟這個老東西周旋,她寧可自殺。

  鹿時郁放下餐巾,站起身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風衣外套。他的動作不緊不慢,修長的手指繫著袖口的扣子,頭也不回地往玄關方向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鹿恆眼睛一亮,連忙放下刀叉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堆出一臉慈父般的笑容追上去,「時郁,你去公司啊?」

  鹿時郁腳步沒停,「嗯」了一聲。

  「那正好,婉梨受了傷就在家好好休息,爸爸陪你說說話。」鹿恆轉身看向鹿婉梨,臉上的笑容要多假有多假,「昨晚你跑出去同學家玩,爸爸都沒來得及跟你好好聊聊。咱父女倆好久沒坐下來說話了,今天正好,讓廚房給你燉點補湯,咱們好好

  鹿婉梨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陪他說說話?鬼才信!

  她現在身份暴露,在這老東西眼裡就是一塊沒有血緣保護傘的肥肉,真要被他留在家裡獨處,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她總不能直接去廚房裡,拿一把菜刀來砍人吧?就算能砍,她這細胳膊細腿的也砍不過一個成年男人。

  「不行!」

  鹿婉梨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動作之猛差點帶翻了面前的碗碟。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鹿時郁身邊,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仰起臉,眼神里寫滿了求生欲。

  「哥說今天要帶我去退婚的!」她沖鹿恆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爸,退婚的事不能耽誤,顧家那邊還等著呢,我得跟哥一起去。改天再陪您說話,改天!」

  鹿恆看向鹿時郁,「時郁,退婚的事你一個人就能處理,何必帶著婉梨跑來跑去?她還受著傷,後腦的紗布都沒拆,萬一路上顛簸加重了傷勢怎麼辦?」

  他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處處為鹿婉梨考慮。

  蘇曼也趕緊在一旁幫腔,「是啊大少爺,婉梨這丫頭不懂事,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您當哥哥的總不能慣著她,該讓她好好養著才對。」

  鹿婉梨的牙根一陣發酸。

  這對狗男女一唱一和的,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中心思想就一個,把她扣在別墅里。

  她的手指下意識收緊了,把鹿時郁的袖口攥得皺皺巴巴。

  鹿時郁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抓皺的衣袖,微微側身,抬起手臂,不動聲色地抽出袖子。

  鹿婉梨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他該不會嫌她煩了,要讓她留下來吧?

  下一秒,那隻抽走的胳膊卻自然而然地繞到了她身後,寬大的手掌落在她的後肩上,掌心溫熱,隔著薄薄一層針織衫傳來乾燥而溫暖的熱度。

  那隻手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她的肩膀撞上了他的手臂側面,隔著風衣都能感受到底下結實的肌肉線條。

  鹿時郁垂眸看了她一眼,隨即抬起眼皮,視線淡淡掃過鹿恆和蘇曼,嗓音清冷淡漠,不帶半分商量的餘地,「我帶她去退婚。顧家那邊需要她當面表態,省得到時候說我們鹿家仗勢欺人。」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聲音卻冷了幾分,「怎麼,我的安排,你們有意見?」

  鹿恆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敢有個屁的意見。

  鹿時郁不再看他,攬著鹿婉梨轉身往外走。

  鹿婉梨被他半攬在懷裡,腳步有些踉蹌,小跑了兩步才跟上他的節奏,心裡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放煙花了。

  什麼叫安全感?這就是安全感!

  鹿時郁邁巴赫的副駕駛車門被拉開,鹿婉梨彎腰坐進去的瞬間,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陷進真皮座椅里。

  透過車窗,她看見鹿恆站在別墅門口,臉色黑得像鍋底,蘇曼在一旁攙著他的胳膊,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老東西的拳頭垂在身側,攥得發白。

  鹿時郁從另一側上了車,按下啟動鍵,儀錶盤亮起柔和的藍光。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倒車出庫,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動方向盤,邁巴赫平穩地滑出雲頂山莊的大門。

  車子駛上盤山公路,別墅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鹿婉梨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偏頭偷偷打量鹿時郁。

  他開車時專注而從容,側臉線條冷硬利落,下頜的弧度鋒利得像刀刃,深黑色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喉結上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膚。

  他的目光平視前方,眼皮半垂著,像是懶得對這個世界施捨多餘的表情。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風聲。

  鹿婉梨咬了咬下唇,心裡有些話憋得難受。

  鹿恆今天在餐桌上的表現太露骨了,她都能看出端倪,鹿時郁不會看不出來吧?

  他是單純地順水推舟幫她一把,還是看穿了鹿恆的意圖才幫她的?

  她想問清楚,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難以啟齒。

  怎麼說?